楚天闊站在大螢幕前,目光從那些還在推進的藍點上掃過,眉頭微微擰起。
“還沒發現生物武器的蹤影嗎?”
零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仍在探測中。地下雷達顯示異常波動,但尚未確認具體位置。”
復興社的地盤,要是沒藏著點驚喜,那纔是怪事。他抬起頭,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零女士,讓士兵往安全的地方靠。”
“明白。”
指令無聲地推送到每一個作戰單元的戰術終端上。羅格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螢幕上跳出的新路線,朝身後打了個手勢。一群人貼著廢墟的陰影,改變方向,朝標註出來的安全區靠攏。
無人機群調整航線,機械豹放慢推進速度,進入那片地質雷達標註為“未知”的區域。
楚天闊盯著螢幕上那些緩緩移動的己方單位,沒多久,人類士兵全部待在最近的安全區內,機械人在最前沿,機械豹在兩翼策應,無人機在高空俯瞰,即使遇到遭遇戰,也能第一時間反應。
這纔是現代戰爭該有的樣子。
零的聲音忽然在頻道裡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發現地下空洞。大量生物訊號正在上湧。”
話音剛落,最前排的機械人傳回的畫麵劇烈抖動了一下。
地麵裂開一道口子,黑壓壓的影子從地底湧出來。暗夜使者,翅膀緊收在身側,從坍塌的樓板下、碎裂的管道裡鑽出,像被捅了巢穴的螞蟻。它們利用每一處殘垣斷壁做掩護,朝機械人撲去。
機械人的機槍率先開火,火線在廢墟間交織。幾隻沖在最前麵的暗夜使者被打落,但更多的從兩側湧上來。
與此同時,獵殺者從坍塌的建築缺口後探出,肩胛上的機槍開始掃射,子彈打在機械人的裝甲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凹坑。殉爆者混在它們中間,腹部鼓脹,在熱成像上像一個個燒紅的炭塊,在暗夜使者的掩護下逼近。
安全區內,羅格蹲在一堵半人高的斷牆後麵,盯著戰術終端上傳回的前線畫麵。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槍握得很穩。
前方五百米處,機械人正在和湧出的生物兵器激烈交火。子彈、爆炸、火光,把那片廢墟攪成一鍋粥。
他嚥了咽口水,低聲對身後的人說:“都別動,等前麵的清乾淨。”
羅格剛轉頭,遠處一隻落單的暗夜使者從牆縫裏鑽出來,翅膀半張,複眼正對著他。它顯然是被前線的爆炸從藏身處趕出來的,迷了路,闖到了這裏。
“臥倒!”羅格吼了一聲,端起槍。
無人機的槍聲在巷子裏炸開,那隻暗夜使者被打得往後飛去,砸在牆上,滑落,爆炸。
反應再快也快不過人工智慧,羅格剛準備開槍就已經結束了。伊萬趴在他旁邊,臉上糊了一層灰,隻剩兩隻眼睛還在轉。
“隊……隊長,不是說安全區嗎?”伊萬的聲音有點發飄,他發現以前刀口舔血的日子完全是小孩子過家家。
有種在新手村練級,突然被丟到高階圖,任何東西都能秒他的感覺。能上這種戰場夠他吹一輩子了。
羅格沒理他,對著通訊器喊:“五號安全區發現落單暗夜使者,已擊斃。請求確認周邊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正在重新掃描。五號區周邊未發現其他生物訊號。各單位保持警戒。”
羅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發現後背已經濕透了,一旦上了戰場,再周全的計劃都會出意外。
維克多站在舷窗前,盯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數量太多,是比想像中的還要少。
這裏經營了這麼久,留下的東西,不該隻有這點。他低聲開口:“羅夏已經放棄這裏了嗎?”
零沉默了一秒,調出這段時間的所有資料,快速分析一遍:“可能性很高。以現在大夏的防守力度,想調查他們的難度非常高。等他們主動出來,難度會低很多。”
維克多點了點頭。這不是羅夏的風格,但大夏的出現,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評估自己的底牌。
“把你的推測通知給夏城指揮中心。”他頓了頓,“找到雷諾夫了嗎?”
“已經發現。無人機和機械豹正在追趕他們,正在向預定坐標移動。”
維克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點弧度轉瞬即逝。“很好。按計劃進行,把他逼到指定位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那些還在湧動的紅點,“清除暗夜使者,讓鐵幕頂上去。其他人注意跟隨。”
指揮中心裏,聽完零的報告後,楚天闊點了點頭:“感謝提醒。”
他重新看向大螢幕。那些代表己方單位的藍點和代表敵人的紅點,正在零的排程下精確地交錯、包圍、清除。
戰場全靠人工智慧計算。全部都是零的眼睛,由她計算判斷,所有無人機隻需要跟著她的指令行動。即使通訊斷了,也有新的無人機能補位,把新指令、畫麵和資料實時傳回來。
人類反而成了最不穩定的因素。
可怕。
要是當初零誕生在舊時代,配合強盛時期的人聯,戰爭的勝負難料,現在碰上了殘缺的人聯,人聯的上限大大限製了她的發揮。
他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工業克蘇魯搭上強人工智慧會有什麼結果?
沒來得及仔細思考,螢幕上機械豹改變戰術,不再正麵硬沖,而是利用速度優勢在廢墟間穿梭,像牧羊犬一樣把暗夜使者從掩體後驅趕出來,趕進無人機的火力網。
零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依舊平穩:“暗夜使者密度正在下降。鐵幕上場。”
兩台無人重灌懸浮車——鐵幕,從後方無聲滑出,它們沒有傳統戰車粗糲的稜角,通體呈流暢的楔形,厚重的複合裝甲在夜色中泛著啞光,整體輪廓像一麵移動的巨型盾牌。
裝甲表麵,一道道幽藍色的能量紋路如水波般流轉,那是內建電容組在充能。它們低空懸浮,掠過坍塌的牆體,像兩塊被無形之手推著前進的磐石。
鐳射陣列同時亮起。數道細長的光束從車體前方射出,在廢墟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掃向那些閹割版的獵殺者。
被擊中的牆體瞬間汽化,濺起暗紅色的熔渣;隻有獵殺者肩胛上的機槍被光束吻過,熔成一灘鐵水。
幾隻試圖還擊的獵殺者被光束逼得往後退,藏身的牆體被無聲無息地切割、崩塌。一隻獵殺者剛從掩體後探出頭,光束從它的頸部劃過,頭顱無聲地融化,軀幹還保持著前傾的姿態,僵了一瞬,才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