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接一個,像從空氣裡長出來似的,那些身影憑空浮現。他們穿著灰黑色的緊身作戰服,表麵有隱約的光紋流動,整個人剛從隱形狀態中褪出來。
每個人手裏端著的槍,造型古怪。
應該就是高斯步槍。
老柯剛說過的那種。
槍口齊刷刷對準裝甲車。
車廂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通訊器裡傳來趙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迫感:“雷戰?雷戰!發生什麼事了?!”
雷戰壓低聲音,但語速極快:
“隊長,我們被一群會隱身、手持高斯步槍的人包圍了。對方繼承了舊時代不少遺產,科技很高。現在情況有些複雜。”
“有多少人?”
“至少二十個,全是作戰裝備。”
就在這時候,外麵傳來聲音。
一個人從隊伍裡走出來,他走到距離裝甲車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夏人,下來吧。”
雷戰透過車窗,和那個人對視了一秒。
那人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敵意,也看不出善意。
通訊器裡,趙擎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聽到了。雷戰,告訴他們,我們不惹事,也不怕事。秦風那邊我已經通知了,已經鎖定這裏了。”
“明白。”
他沒結束通話通訊,把通訊器塞進內袋,確保話筒能收聲。然後他拉開身邊一個儲物箱,把那包還沒拆封的煙揣進兜裡。
旁邊的老兵瞪大眼睛:“雷隊?!”
“沒事,我去聊聊。”
“太危險了!”
“他們要是想動手,剛才就開槍了。”雷戰按了按老兵的肩,“你們待著別動,槍口瞄準,我要是出事,別管我,想辦法逃。”
說完,他拉開車門,跳下去。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他能感覺到十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他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兄弟,有話好說。我們是來貿易的,不是來打仗的。”
那個喊話的人盯著他,沒有說話。
周圍那些持槍的人也沒有動。
氣氛僵持了三秒。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從更遠處傳來。
“零,嚇唬嚇唬他們就夠了。”
一百米外,一輛黑色的懸浮車不知什麼時候停在那裏。車門開著,一個人靠在車門邊,看不清臉,但能看見他手裏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像是咖啡。
“臥槽,赫克托??”
赫克托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雷戰一眼:“你們的東西真不錯,你叫什麼來著?經常跟在趙擎後麵那個。”
雷戰的臉色瞬間黑了。
“雷戰。”
“對了,就是這個。”赫克托點點頭,像是終於想起來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記性不好,別介意。”
雷戰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想罵人的衝動壓下去。
“你怎麼在這兒?”
“從鐵堡跑出來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們遲早會來灰燼城,所以提前跟零打了招呼,結果等了你們快四個月。”
雷戰愣了一下:“你一直在等我們?”
“不然呢?”赫克托把咖啡杯往車頂上一放,轉頭看向那個叫“零”的人,“零,你和羅德裡格斯說一下,這裏交給我。我會帶他們到城主府。”
那個叫零的人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幾秒後,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回走。
周圍那些持槍的身影,也跟著他一起後退。
然後,他們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雷戰瞪大眼睛,看著那群人一個接一個消失在空氣裡。
“臥槽……”
哪怕再一次看到,依舊讓他覺得震驚,他嘴唇動了動,差點把那句“牛逼”喊出來,但硬生生嚥了回去。
赫克托看著他那樣兒,嘴角微微揚起,轉身上了那輛黑色懸浮車,開到他麵前,拉開車門走下來。
他走到雷戰麵前,伸出手。
“通訊器。我和趙擎聊聊。”
雷戰盯著他看了兩秒,從內袋掏出通訊器,遞過去。
赫克托接過,按了下通話鍵,放在耳邊。
“趙隊,好久不見啊。”
然後通訊那頭傳來趙擎的聲音:“好久不見,赫克托。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哪有沒想到。”赫克托靠在車身上,姿態悠閑,“我以為你們會馬上到灰燼城,結果窩在羅城幾個月不出來。要不是我耐心好,早走了。”
“算了,你到底是誰?”
“一個逃兵而已。”
“逃兵?逃兵沒被處死,也沒被關起來,還能在外麵活蹦亂跳?算了,你不說就算了。來點實際的,說點你能說的。要什麼東西?”
赫克托笑了。
“這才對。把你們帶的煙酒給我,我告訴你們一個情報。”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秒。
“雷戰,給他。”
雷戰立正:“是!跟我來,我這裏沒帶多少。”
他轉身朝車隊後麵跑去。
赫克托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等到了秦風那邊,秦風已經站在車旁等著了。他從通訊器裡知道了情況,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一共五箱。”他指了指腳邊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我們隻帶了這麼多。”
赫克托蹲下來,開啟一箱,抽出一條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就是這個,你們再不來我就要斷糧了,幫我搬上車。”
秦風揮了揮手。幾個士兵立刻上前,把箱子搬上懸浮車的後備箱。
赫克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雷戰和秦風。
“你們進城後,不用去找其他人。直接找羅德裡格斯就行。”
“羅德裡格斯?”秦風皺眉。
“對,灰燼城的城主,其他管理員不管大小,都是由強人工智慧‘零’掌管的,你們剛纔看到的那隊人,也是。”
空氣突然安靜了。
雷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秦風也愣了幾秒。
“……全部?”他的聲音有點發乾。
“全部。”赫克托點點頭,“軍隊、巡邏隊、勘探隊、城市管理,都是零在管。羅德裡格斯隻負責四件事:守城、決定、想辦法弄死復興社、喝酒。”
秦風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們就不怕遇見智械危機?”
赫克托沒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著周圍那片荒原和灰濛濛的天空。
“這破玩意已經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而且說不定遇見了還是好事。不管什麼舊人類還是新人類,到時候都會團結起來。你佔東邊,我佔西邊,遺產互分。多好。”
秦風的臉黑了一瞬。
“你太極端了,據我所知,復興社就喜歡搞獻祭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對普通人類一點都不友好。”
赫克托不屑地笑了一聲。
“就這點事?”他看向秦風,眼神裏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們就沒遇見過喜歡搞獻祭還吃人的國家?心裏一個勁得想打他們,還要和他們和平共處?”
秦風的臉更黑了。
沒話說。
實話。
赫克托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不重。
“還是太年輕了。”
秦風嘴角抽了抽,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