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金庫裡的咀嚼聲，理查德的煉神爐
“誰在裡麵？”
大衛左手攥著金叉，貼著牆根兒往前蹭。
D-12層的黑暗是物理意義上的絕對黑暗。發電機熄火後，六百米深的花崗岩山體裡不存在任何光源。大衛那隻右眼在黑漆漆的地宮裡啥也瞧不見，倒是那條青灰色的鬼胳膊，皮底下的黑血管跟著心跳一閃一閃地冒著寒氣。
不夠看清路。但夠感知溫度。
鬼手掌心的溫度感應在告訴大衛一件不合理的事。
前方的空氣是熱的。
整個D-12層因為斷電，通風迴圈全停，控製室內三具擰斷脖子的工程師屍體正在密閉環境中以正常速度降溫。室溫大約十五度。但從金庫方向湧過來的氣流，最少有四十度。
牆後麵的咀嚼聲沒有停。
濕漉漉的，帶著液體擠壓和氣泡破裂的黏膩感。每隔三到四秒一次，節奏很穩定。
大衛順著牆走了幾步，拐過彎，摸到了門框子。
金庫的精鋼大門，從內側被開啟了。
八組機械保險銷的手動轉輪全部處於解鎖位置。大衛的手指摸過去，轉輪表麵是濕的。不是水。黏稠，微溫，有鐵鏽味。
血。
大衛收回手。
門框的縫隙裡透出了光。
不是電光。是火光。暗紅色的，跳動的，氧氣燃燒的顏色。
大衛側身閃進門內，背貼鈦合金門板，餐叉橫在胸前。
金庫內部的景象砸進他的視網膜。
一座兩米高的大化金爐立在金庫正中央。爐膛敞開，內壁燒得通紅，裡麵翻滾著液態的黃金。溫度至少一千一百度。融化的金水從坩堝邊緣溢位來，順著底座淌到地麵，凝結成一條條扭曲的金色河流。
屋裡四壁架子上的金磚，早被折騰得沒剩下多少了。剩下的金磚堆在坩堝旁邊，地麵上扔著一把沾滿燒焦皮肉的鐵鉗。
大衛的目光越過坩堝，看見了理查德。
理查德跪在金庫最深處。
襯衫的袖子撕掉了，領帶不知道去了哪裡，花白的頭髮被汗水貼在額頭上。他的兩隻手上戴著石棉隔熱手套，手套的指尖已經燒穿，露出下麵燙傷起泡的麵板。
他的麵前，兩個活人被純金鎖鏈綁在一根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鋼製吊鉤上。
是基地的警衛。製服被扒掉了，**的上半身能看到肋骨的輪廓。其中一個還在抽搐，嘴裡塞著撕碎的布條。另一個已經不動了，腦袋低垂，胸口到腹部的麵板呈現出大麵積的暗紫色燙傷，表層破裂，滲出的體液和金粉混在一起，結成了一層閃閃發亮的殼。
咀嚼聲。
大衛找到了聲源。
不是來自活物。是坩堝裡翻湧的金水在吞噬一塊被丟進去的東西。那塊東西還沒有完全融化，被金水裹住翻滾，表麵冒出密集的焦黑氣泡。
是一條人的手臂。
金庫的地麵上還有更多。
至少四具屍體被隨意丟在角落。不是正常死法。麵板全部呈金黃色，嘴巴張到最大，嘴角裂開，咽喉深處灌滿了凝固的金水。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其中一具的胸腔被從正麵剖開，肋骨向外翻折，心臟的位置，被塞進去了一小塊燒得發黑的金屬碎片。
艾麗絲坐在金庫右側的金磚堆上。
她的防彈背心上濺滿了乾涸的血點，手裡握著一支錄音筆和一個已經寫滿字的小本子。她抬頭看了一眼走進來的大衛，又低下頭，繼續在本子上寫。
筆尖的沙沙聲在金庫裡很清晰。
“理查德，”大衛冷聲問道，“你這折騰什麼呢？”
理查德沒有回頭。
他正用鐵鉗從坩堝邊緣舀起一小勺金水，讓液態黃金沿著鉗口慢慢往下滴。金水落在地麵的鈦合金地磚上，滋滋冒煙。
“燈滅了，”理查德說道。嗓子眼兒跟塞了煤渣似的，“早猜到你會來。”
“你把金庫開啟了。”
“我有鑰匙。八組機械鎖，我一個人轉了四十分鐘。”理查德終於轉過身。
火光照在他臉上。
大衛看到了一張不屬於人類的臉。
不是靈異層麵的改變。是精神層麵的坍塌。理查德的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碎裂的紅血絲，瞳孔放大到幾乎看不見虹膜。嘴唇乾裂出血，上麵粘著金粉。他的整個麵部肌肉處於一種持續痙攣的緊繃狀態。
瘋了。
徹底瘋了。
“大夏人說要毀掉黃金。”理查德把鐵鉗扔在地上，站起來，石棉手套在大腿上蹭了兩下，“我截獲了他們的亂碼訊號。把金子毀了。他們怕我們用黃金造出能跟那些東西對抗的武器。所以他們要毀掉我們的黃金。”
“那不是大夏的訊號。”大衛說。
“不是？”理查德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帶著嗓子裡的黏痰，“那是誰的？”
“不知道。但那句話的意思，不是讓你毀掉黃金。是在警告你，黃金也能被靈異反過來吞掉。”
理查德的笑凝在臉上。
大衛往前走了兩步，左腳踩進了一灘凝固的金水裡。餐叉指向地麵那四具灌了金水的屍體。
“你往活人身體裡灌黃金。”
“實驗。”理查德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不是親手證明瞭嗎？你的手！你的右手！厲鬼的規則可以和人體融合！黃金能隔絕靈異，如果我能把黃金融進血肉裡，造出一個全身都被黃金保護的人……”
“然後呢？”
“然後他就是神！大衛！”理查德向前邁了一大步，手臂張開，後麵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個巨大的黑色剪影，“靈異殺不死他，黃金包著他，他走進灰霧裡，走到那些怪物麵前，把它們全部關進金棺材！”
他的手指戳向那個還在吊鉤上抽搐的活人。
“第五號。前麵四個不行，溫度太高，灌進去就死了。我調低了溫度，這一個還活著。再灌一次，再灌一次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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