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極晝地獄，阿彌陀佛
門板沒有發出聲音。
向內滑開。
光。
不是暗紅色的靈異熒光，不是穹頂滲血的詭異光源。
是陽光。
金黃色的、飽滿的、帶著溫度的陽光，從門後傾瀉而出，打在陸塵蒼白的臉上。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一股溫暖的微風從門後湧來，夾雜著檀香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
不是屍水的腐臭。
是檀香。
陸塵的左腳釘在門檻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準備好了麵對屍山血海。
準備好了麵對倒懸的無頭屍體。
隻是，
他沒有準備好麵對陽光。
門後的世界與他身後的一切完全割裂。
一個院落。
標準的漢傳佛教寺廟院落。
青石板地麵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接縫處連一根雜草都沒有。
左右兩側各有一棵菩提樹，枝葉繁茂，翠綠色的葉片在陽光下微微晃動。
正對麵，一座大雄寶殿。
飛簷翹角，朱紅立柱，門楣上的鎏金匾額在日光中反射出耀眼的金色。
殿前的石階上放著一尊鑄鐵香爐，三炷清香正在燃燒，青煙筆直上升，在無風的空氣中拉出三條灰白色的細線。
沒有灰霾。
沒有血色穹頂。
沒有枯樹上掛著的人皮布條。
沒有屍體。
陸塵站在門檻上，左手垂在身側。金手鐲上的黑殼已經完全覆蓋了純金錶麵，失去了一切隔絕功能。
骨髓深處的鬼血蜷縮成一團，不動，不反噬，不蠕動。
它還在害怕。
這比靈異空間裡的所有厲鬼加在一起，都讓陸塵警覺。
他沒有邁進去。
右手從腰間抽出匕首，刀尖朝下，輕輕觸碰門檻內側的青石板。
觸感真實。
溫度正常。
匕首尖端劃過石板表麵，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劃痕。
現實？
陸塵收回匕首。
鬼蜮內部不可能存在真實的陽光。
這裡的規則明確排斥一切自然法則。
但他麵前的這片光線具備完整的色溫梯度，影子投射角度與簷角的遮擋關係完全吻合。
不是幻覺。
不是鬼遮眼。
是某種力量在這裡重建了現實。
或者說，某種力量讓他以為這裡是現實。
陸塵閉上右眼。
鬼眼接管視覺。暗紅色的濾鏡覆蓋整個視野，世界的色調從金黃轉為深紅。
在鬼眼的感知下，院落的結構沒有變化。青石板還是青石板，菩提樹還是菩提樹，大雄寶殿的輪廓完整清晰。
但鬼眼捕捉到了一個異常。
院落四周的空氣中，密密麻麻地懸浮著肉眼不可見的暗紅色微粒。
數量極其龐大。
每一個微粒都在以固定的頻率明滅，頻率與人類心跳完全一致。
陸塵睜開右眼。正常視覺回歸，微粒消失。院落恢復明媚溫暖的模樣。
兩個世界疊在一起。
表層是佛門凈土。
底層是他看不穿的東西。
沙——沙——
聲音從菩提樹下傳來。
陸塵的注意力瞬間鎖定聲源。
院落左側的菩提樹下，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和尚正拿著竹掃帚掃地。
動作舒緩，節奏均勻。
枯黃的落葉在掃帚的推動下堆成一個整齊的小堆。
不止一個。
右側樹下還有兩個。同樣的灰色僧袍，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節奏。
三個人的掃帚落地頻率完全同步，精確到毫秒級別的同步。
陸塵的後背貼上了門框。
不對。
人類無法做到這種精度的同步。
三個和尚的掃帚落地、抬起、推葉、回收，每一個動作環節的時間間隔完全相等。
不是經過訓練的整齊劃一，是機械的、程式化的、非人的一致性。
最左側的和尚停了。
掃帚的末端懸在距離地麵十厘米的位置，維持了整整兩秒。然後緩慢放下。
他轉身了。
動作不快。從腰部開始旋轉，上半身帶動頭部，雙腳未移動，整個轉身過程耗時四秒。
一張臉。
慈眉善目。
麵板光潔，沒有皺紋，嘴角帶著一個弧度恰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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