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二世站在高台上，望著遠處如潮水般潰逃的卡迪亞士兵與野人，緊繃了一個多星期的脊背終於微微鬆弛。
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佈滿血絲，這些天，他幾乎未曾閤眼，困了就靠藥劑強撐。
此刻勝利的天平徹底傾斜，那股積壓在胸口的巨石纔算挪開。
“坦利親王。”
他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卻難掩一絲釋然。
“克洛王國第一、第二魔獸軍團和騎士團繼續追擊並佔領絕境要塞。德拉貢那邊，隻需出動龍騎士與騎士團駐守南麵，防止卡迪亞王國反撲。”
他頓了頓，看向平原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讓兩國的普通士兵歇歇吧，傳令下去，讓他們沿途收攏俘虜，清理戰場。”
坦利親王沉思片刻，點頭應道：“陛下考慮得是，再強的弦也需鬆一鬆，否則容易崩斷。”
命令很快通過旗手的動作傳遞下去，複雜的旗語在風中快速翻飛。
當各軍團長將命令傳達給士兵時，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冰冷的屍體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多日來的高強度廝殺讓他們的神經始終緊繃，腎上腺素早已透支。
此刻驟然鬆弛下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消失了，有人甚至直接趴在血汙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軍團長們留下少量騎士照看這些幾乎脫力的士兵，自己則帶著騎士們繼續追擊，馬蹄踏過凍土，揚起的雪塵中混著血腥，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儘可能多抓些俘虜，尤其是卡迪亞的貴族與軍官。
戰場邊緣，幾個士兵靠著斷矛昏昏欲睡，卻被路過的騎士一腳踢醒。
“起來，想死在這裏？”
騎士的吼聲帶著嚴厲。
“屍體堆裡睡得著？不怕被凍僵了一起埋了？”
士兵們打了個激靈，掙紮著坐起身，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
緩了好一會兒，才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拿起身邊的武器，開始默默地清理戰場。
拖拽屍體，收繳散落的兵器，辨認己方士兵的遺體……動作麻木，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重。
高台上，克洛二世望著這一切，緩緩撥出一口白氣。
勝利的滋味裡，混著太多的血腥味與犧牲，遠沒有想像中那般甘甜。
克洛二世轉頭看向坦利親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再過半個月，休整完畢後，便揮師南下，直取卡迪亞南境的隕星要塞。”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按先前與德拉貢王國的約定，一旦攻破隕星要塞，便正式向你們遞交訂婚書，將六公主與老四的婚事定下。”
坦利親王微微躬身，應道：“陛下放心，此事，德拉貢王國記在心上。”
“待攻克要塞，兩國訂婚之事，自會按章程辦妥。”
克洛二世點了點頭。
連日的疲憊讓他眼下烏青濃重，他擺了擺手，沒再多言，轉身朝著臨時營帳走去，腳步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
坦利親王站在原地，望著克洛二世逐漸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恭敬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神色。
他眉頭微蹙，目光在風中閃爍，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又像是在忌憚著什麼。
風中似乎還殘留著戰場的血腥氣，坦利親王緩緩抬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
半個月後的進攻，看似是順理成章的乘勝追擊，可隕星要塞易守難攻，卡迪亞必然拚死死守。
這場仗，絕不會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容易。
坦利親王望著遠處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戰場，眉頭緊鎖。
他心中那絲隱憂愈發清晰——德拉貢王國內部本就對六公主遠嫁一事頗有微詞，畢竟禦龍師是能統禦群龍的稀有存在，堪稱王國至寶。
若他們為了留住這等力量，在攻克隕星要塞後突然毀約……
他甩了甩頭，不再深想，事已至此，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望著那片狼藉的平原，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入主帳。
克洛王國的歡慶氣氛如同潮水般蔓延，從王都到邊境城鎮，鐘聲與歌聲此起彼伏。
但在冰雪平原的軍營裡，卻是另一番景象，帳篷內鼾聲如雷，連綿成片，像是整個營地都沉入了深沉的夢境。
不少士兵已經這樣睡了一天一夜，鎧甲都未來得及脫下，就歪倒在鋪著乾草的床鋪上，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與血汙。
連日高強度的廝殺耗盡了他們所有力氣，此刻勝利帶來的鬆弛感，讓疲憊如海嘯般將他們吞沒。
軍團長們巡視時，都刻意放輕了腳步，誰也沒有去打擾。
這些士兵，實在是太累了。
相比之下，騎士們則更辛苦，在不限量藥劑的加持下。
每天天剛亮，軍團長便帶著他們出營，騎著戰馬在平原上巡邏搜捕。
如今絕境要塞已被克洛王國牢牢控製，成了困住殘敵的鐵籠。
那些沒能及時隨卡迪亞主力南逃的野人與士兵，全都成了甕中之鱉，藏在廢墟或密林裡，卻終究逃不過騎士們的搜捕。
“這邊，有動靜。”
馬蹄聲在凍土上疾馳，騎士們的嗬斥聲、刀劍出鞘聲不時響起。
很快，便有一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俘虜被押解回來，用粗麻繩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被驅趕到軍營後方的臨時關押點。
每天都有大批這樣的俘虜被帶入軍營，其中有卡迪亞的士兵，有潰散的野人，還有一些來不及逃離的卡迪亞貴族們。
他們被集中看管，等待著被分類，強壯的會被編為奴隸，老弱病殘則隻能任其自生自滅。
關押點的圍欄外，負責看守的士兵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勝利的榮光之下，總有這些不為人道的角落，堆積著失敗者的絕望。
夕陽西下時，騎士們押著最後一批俘虜歸來，營地的鼾聲漸漸稀疏。
有士兵揉著眼睛走出帳篷，看著圍欄裡密密麻麻的人影，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們知道，這些俘虜將是王國戰後重建的“資源”。
夜幕再次降臨，軍營裡升起零星的篝火，與遠處王都方向的歡慶燈火遙相呼應。
隻是這火焰映在俘虜們空洞的眼睛裏，隻剩下無邊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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