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讓托斯在前引路，一行人沿著荒蕪的驛道朝著奇拉城跋涉。
殘兵們互相攙扶著，腳步踉蹌，隻有那三十八名奴隸緊緊跟在威廉身後，眼神裡雖有疲憊，卻多了幾分死心塌地的決絕。
王都的王宮內，燭火在鎏金燭台上跳動，映得大王子的臉忽明忽暗。
他將手中的密信狠狠攥碎，紙屑落在鋪著天鵝絨的地麵上
“廢物，一群廢物。”
低吼聲響徹空蕩的宮殿。
“那麼多人圍殺，竟然一個都沒有殺死，老四有影衛護著也就罷了，老三呢？這都殺不死，白白養他們那麼久了。”
他在殿內踱了幾圈，胸腔裡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冷的算計。
“必須清理乾淨。”
他喃喃自語。
“不能留下任何痕跡，隻要父王抓不到把柄，就動不了我。”
說罷，他快步走出宮殿，去安排清理事宜。
他離開後不久，宮殿角落的陰影裡，一道身影緩緩浮現，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他靜立片刻，像一尊沒有呼吸的雕塑，隨即又悄無聲息地沒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與此同時，風雪平原上，廝殺聲依舊震天，卻已隱隱透出頹勢。
勝利的天平正一點點向克洛與德拉貢聯軍傾斜。
野人部落的陣線率先崩潰，他們沒有魔獸軍團策應，麵對克洛王國皇家第二魔獸軍團的衝擊，如同螳臂當車。
巨狼騎士們撕開陣型，鐵蹄踏處血肉橫飛，甚至有幾頭巨狼因吞噬過多屍體而撐死，倒在雪地裡不再動彈。
“撤，快撤。”
野人的首領嘶吼著，卻擋不住潮水般的潰逃。
他們不是來送死的，卡迪亞有魔獸軍團掩護，他們卻隻能用血肉之軀硬抗，再打下去，隻會全軍覆沒。
卡迪亞中軍大帳內，塞萊娜看著來自凝霜城的信件，臉色凝重如冰，唯一的機會，沒把握住。
“傳我命令。”
她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讓野人部落殿後，不惜一切代價拖住聯軍，卡迪亞主力立刻向南方撤離，退守南境隕星要塞。”
傳令兵領命而去，帳內隻剩下塞萊娜與幾名核心將領。一名將領猶豫道：“公主，這樣一來，野人部落恐怕……”
“恐怕什麼？要不是野人部落私通獸人王國，我們會敗的這麼慘？”
塞萊娜打斷他，聲音冷硬。
“保住卡迪亞的有生力量，比什麼都重要。等我們退回南境，憑藉天險，總能再尋機會。”
她望著帳外飄揚的卡迪亞旗幟，又看了看風雪中搖搖欲墜的野人陣線，指尖在地圖上劃過南境的位置，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這場戰爭，她不能輸得太徹底。
命令剛傳下不到一刻鐘，帳簾就被人猛地掀開，野人王庭的三王子帶著一身風雪闖了進來，獸皮鬥篷上還沾著血汙，眼中怒火熊熊。
“塞萊娜，你什麼意思？讓我們野人的勇士死在前麵給你們擋刀，自己卻要跑路？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塞萊娜正低頭整理著一份軍情簡報，聞言緩緩抬頭，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是你在把我當傻子，把卡迪亞王國當傻子。”
“要不是你們故意擅自調走巨人軍團，戰局何至於此？”
她將簡報扔在桌上，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當初信誓旦旦說能穩住側翼，結果呢？獸人一打過來就調走巨人軍團，把爛攤子全丟給我們。”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也配來這裏討說法？”
三王子被噎得臉色漲紅，指著塞萊娜說不出話。
“你……你血口噴人，獸人突襲是意外。”
“意外？”
塞萊娜冷笑一聲。
“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她抬眼看向帳外的衛兵。
“把這位‘王子’請出去，沒我的命令，不準他再靠近中軍大帳半步。”
兩名身披重甲的衛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還在掙紮怒吼的三王子。
“塞萊娜，你會後悔的，野人王庭不會放過你。”
三王子的咆哮聲越來越遠，最終被風雪吞沒。
塞萊娜理了理微皺的袖口，彷彿剛才隻是趕走了一隻聒噪的蟲豸。
她對身旁的將領們道：“別管他，按原計劃撤退。野人部落的死活，與我們無關。”
將領們點頭應是，心中卻暗嘆——如今盟友反目，撤退之路怕是更難走了。
撤退的命令一旦生效，便如決堤的洪水般不可收拾。
卡迪亞左翼的九支殘餘軍團率先脫離戰線，幾乎是倉皇地向後方撤離，硬生生將正麵戰場完全暴露給了野人部落。
野人們還在為卡迪亞的突然撤退發愣，尚未反應過來，克洛王國的軍團已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刀光劍影瞬間吞噬了他們的前陣。
緊接著，右翼的卡迪亞殘兵也開始瘋狂後撤，整個陣線如同被蛀空的堤壩，迅速崩塌。
此時，野人王庭三王子的命令終於傳到各部落——撤。
得到命令的酋長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拍著桌子起身，衝出大帳。
野人的撤退毫無章法可言，十數萬部眾如同受驚的獸群，一窩蜂地朝著後方狂奔。
混亂的人流直接衝垮了卡迪亞軍團本就鬆散的撤退陣型，前後擁擠踐踏，場麵徹底失控。
“機會來了。”
德拉貢王國的龍騎士團見狀，立刻驅動巨龍壓了上來，龍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混亂的人群燒成一片火海。
卡迪亞中軍大帳內，塞萊娜聽著手下的彙報，臉色鐵青。她猛地將手中的馬鞭抽在桌案上。
“一群蠢貨。”
野人這般不顧章法的潰逃，簡直是把卡迪亞的退路徹底堵死了。
“傳我命令。”
她當機立斷。
“中軍放棄所有輜重，全速後退，不必再管兩翼和後方，再等下去，隻會被克洛和德拉貢的聯軍包抄吃掉。”
將領們雖心有不忍，卻也知道此刻已是絕境，隻能硬著頭皮領命。
卡迪亞的中軍主力不再戀戰，拋棄了營帳與輜重，向著南境方向疾行，試圖從野人潰逃造成的混亂中撕開一條生路。
戰場上徹底成了一鍋粥。
克洛與德拉貢的聯軍趁勢追殺，卡迪亞的潰兵、狂奔的野人、俯衝的巨龍混雜在一起，喊殺聲、慘叫聲、龍嘯聲交織成一片絕望的煉獄。
塞萊娜騎在戰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混亂，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被決絕取代。
她夾緊馬腹，頭也不回地沖入風雪中，隻要能逃回南境，總有捲土重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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