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盡頭連通著城外一片荒蕪的林地，潮濕的泥土混雜著腐爛的落葉氣息撲麵而來。
托斯踉蹌著鑽出通道，第一時間在人群中找到了威廉，將一大把閃爍著微光的空間戒指塞進他手裏。
“殿下，這是從倉庫搶出來的物資都在裏麵。”
威廉接過戒指，入手冰涼，他隨手揣進懷中，目光卻越過林地，望向遠處火光衝天的凝霜城。
熊熊烈火舔舐著夜空，濃煙滾滾，顯然暫時遲滯了卡迪亞軍團的追擊。
“托斯，”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城內的平民，還有多少沒撤離？”
托斯臉上閃過一絲黯然，低頭道：“估計還有幾萬吧。”
“能走的，早就趁亂從南門逃了……剩下的，要麼是老弱病殘，要麼是捨不得家當的，還有些被戰事困住……”
說到這裏，他沒再繼續，隻是攥緊了拳頭。
威廉沉默著，望向那片火海。
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讓托斯放火。
如果不放火，自己這些僅剩的士兵根本阻擋不了身後的追兵，父王給他的影衛好像不在他身邊，如果在他身邊，那發魔法根本不可能擊中他。
寒風吹過林地，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倖存的士兵們靠著樹榦喘息，家眷們低聲哭泣，沒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咳嗽聲和傷口的呻吟在林間回蕩。
威廉最後看眼凝霜城的方向，那裏的火光依舊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
沒有多餘的話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眾人默默跟上，沒人回頭。
士兵和騎士們都清楚，沒有援軍，僅憑這幾百號殘兵和這些家眷，一旦被卡迪亞的追兵追上，隻會是同樣的下場。
凝霜城內，火光將夜空染成一片猩紅，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焦糊味撲麵而來。
一名騎士單膝跪地，對著身前身披厚重鎧甲的軍團長恭敬稟報，聲音因煙塵嗆咳而沙啞。
“軍團長大人，各處物資倉庫都已被燒毀，清點下來損失遠超預期……”
“另外，派去刺殺克洛四王子的暗隱騎士，至今沒有一人返回，恐怕已全數折損。”
他頓了頓，補充道：“城內還有大量平民被困，火勢雖緩，但他們大多躲在殘垣斷壁後，此刻該如何處置？”
軍團長緩緩轉過身，頭盔下的目光冷冽如冰，掃過那些在火海中哭喊奔逃的身影，又望向城外漆黑的荒野，威廉一行人早已沒了蹤跡。
“沒想到，這個四王子倒是夠狠。”
他低聲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連自己人的城池都能一把火燒了，果斷得不像個尚未成年的王子。”
騎士低著頭，不敢接話。
“那些平民，”軍團長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毒，“全部殺了，用來做血祭追蹤。”
騎士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大人，這……”
“執行命令。”
軍團長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這個威廉•克洛太棘手，今日不除，日後必成我卡迪亞王國的心腹大患。”
“況且，那位殿下也不希望看到一個如此果斷的競爭對手活在世上。”
他口中的“那位殿下”，不知道是克洛王國的殿下還是卡迪亞王國的殿下，騎士可不敢猜。
他咬緊牙關，終究還是應了聲“是”，轉身揮手示意身後的士兵行動。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在廢墟中炸開，與火焰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成了一曲絕望的悲歌。
一位野人薩滿走了出來，跪在了屍堆麵前，看著那些平民的鮮血滲入焦黑的土地，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催動某種古老的追蹤巫術。
猩紅的光芒在他掌心閃爍，與火光交映，映出他臉上陰鷙的表情。
鮮血在他的咒語下慢慢消失，彷彿被什麼東西吃了。
“威廉•克洛……”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隨著咒語結束，野人薩滿的腦海中多了一個模糊的光源。
火海中的屠戮仍在繼續，而城外的黑暗裏，威廉一行人正艱難跋涉，絲毫不知一場以鮮血獻祭的追蹤，已悄然鎖定了他們的方向。
威廉帶著殘兵與家眷在荒野中跋涉，腳下的凍土被踩得咯吱作響。
可可洛堡的輪廓已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那是距離凝霜城最近的據點，也是他們目前最近的避難所。
可他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像有隻無形的手攥著心臟，讓他呼吸都覺得滯澀。
他頻頻回頭望向身後的來路，夜色深沉，除了風雪卷過枯草的嗚咽，再無半分動靜。
追兵並沒有跟上來。
這本該是好事，可那份莫名的心悸卻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濃重。
就在這時，凝霜城方向的夜空突然傳來一聲震耳的龍吟，穿透風雪，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威廉腳步猛地一頓，臉色驟變。
凝霜城內，正指揮士兵清理廢墟的軍團長聞聲猛地抬頭。
隻見七八頭巨龍破開雲層，如黑色的閃電般俯衝而下，龍息如岩漿般傾瀉，瞬間將地麵上的卡迪亞士兵與野人燒成焦炭。
為首的龍騎士鎧甲在火光中泛著銀輝，顯然是德拉貢王國的龍騎士團。
“是龍騎士！”有士兵尖叫著潰散，卻被龍息瞬間吞噬。
軍團長看著手下像割麥般倒下，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沒有獵龍弩，沒有強力魔法道具，麵對天空中的巨龍，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他抽出長劍，帶著殘餘的士兵拚死反擊，一道熾烈的龍息直撲而來，熱浪幾乎要將他的鎧甲熔化。
軍團長停下了動作，放棄了抵抗，目光越過火海，望向威廉逃離的方向。
“能拉一位王子陪葬，倒也不算虧……”
他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隨即被洶湧的火焰徹底吞噬。
片刻後，凝霜城的抵抗徹底平息。
龍騎士們盤旋在廢墟上空，看著地麵上的狼藉，卻沒發現任何克洛王室成員的蹤跡。
“他們跑了。”為首的龍騎士沉聲道，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卷地圖，看了起來
地圖上，距離凝霜城最近的標記便是可可洛堡。
“傳令下去。”
他指向地圖上的城堡位置，聲音透過龍嘯傳遍佇列。
“全速前往可可洛堡，沿途嚴密搜尋，絕不能讓四王子殿下出事。”
“是。”
七八頭巨龍再次振翅升空，朝著可可洛堡的方向疾馳而去，龍影劃破夜空，留下淡淡的焰痕。
而此時的威廉，正帶著眾人靠近可可洛堡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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