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霜狼氏族的祖地秘境中，狼嘯正對著冰晶狼頭出神。
神器的光芒已變得微弱，法則反噬讓他的左臂佈滿了冰霜般的裂紋，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絲慶幸。
霜狼氏族的秘境殘垣前，倖存的族人互相攙扶著圍攏過來，不少人身上還裹著滲血的布條，眼神卻已褪去了絕望，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清明。
狼嘯拄著冰晶狼頭神器，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麵孔。
有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兵，有抱著幼崽的婦人，還有眼神倔強的少年，胸口不禁一陣滾燙。
他轉身麵向鐵蹄、灰熊、岩羊三族的軍團長，鄭重地躬身行禮。
“此番若非諸位仗義相助，霜狼氏族今日怕是已化作祖地塵埃，這份恩情，狼嘯與全族上下永世不忘。”
鐵蹄氏族的牛首軍團長甕聲笑了笑，揮手扶起他。
“族長這禮我們可受不起。”
他指了指身後的族人。
“你看看，我們帶來的弟兄，有一半都是當年浩劫時受過霜狼氏族接濟的。如今你們有難，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灰熊氏族的軍團長點了點頭。
“再說了，獸皇的刀都砍到你們脖子上了，下一個難道會是我們？唇亡齒寒的道理，就算是熊腦子也想得明白。”
岩羊氏族的軍團長也點頭附和，她手中的長弓還沾著硝煙。
“獸人聯盟不是某一個人的天下，是所有氏族的家。”
“家要散了，我們這些小氏族又能去哪？幫你們，也是在幫我們自己。”
狼嘯望著三人坦誠的眼神，喉嚨有些發緊。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冰晶狼頭，神器上的裂痕彷彿在提醒著這場血戰的慘烈，又像是在映照此刻各族凝聚的微光。
“好一個唇亡齒寒。”
狼嘯抬起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
“今日在場的，無論霜狼還是鐵蹄、灰熊、岩羊的弟兄，都是獸人聯盟的脊樑。”
他高舉冰晶狼頭，神器殘存的光芒在陽光下閃爍。
“我狼嘯在此立誓，若將來你們三個氏族有難，霜狼氏族哪怕隻剩一人一刃，也必赴湯蹈火。”
“好。”
三族軍團長齊聲應和，身後的士兵們也跟著吶喊，聲浪在秘境上空回蕩，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
這時，一名斥候匆匆跑來，遞上戰報。
狼嘯接過戰報，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紙上摩挲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霜狼氏族的駐外軍團與長老們趕回，意味著族內的力量終於能重新凝聚，那些散佈在外的血脈與傳承，總算趕來了。
類似的場景正在其他十一大氏族的秘境外上演。
戰歌氏族的遊獵軍團衝破近衛軍的封鎖，帶著草原的風沙奔回祖地……
每一個氏族的駐外力量都在朝著核心匯聚，如同分散的溪流重新匯入江河，聲勢愈發浩大。
近衛軍團在獸皇的命令下倉皇撤退，沿途不斷遭到各氏族殘部的襲擾，等退回獸皇都時，早已是潰不成軍。
士兵們卸下殘破的甲冑，看著皇都上空那麵象徵獸皇權威的黑旗，眼中再無往日的敬畏，隻剩下疲憊與迷茫。
五日後，獸人皇都外的平原上，旌旗如林。
十二大氏族的軍團列陣而立，戰吼氏族的獅首旗、霜狼氏族的冰狼旗、黑石氏族的巨斧旗……
十二麵代表著古老傳承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是數不清的獸人戰士，甲冑上的血跡尚未乾涸，眼神卻燃燒著復仇與新生的火焰。
鐵蹄、灰熊等中小氏族的軍團也列在側方，與十二大氏族形成合圍之勢，將整個皇都包裹得水泄不通。
皇都大殿內，獸皇獨自坐在白骨王座上，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左臂袖管上。
“失敗了啊……”
他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抹淒厲的慘笑。曾經以為隻要剷除異己就能獨掌大權，卻沒想到把自己逼進了眾叛親離的絕境。
那些被他視為棋子的氏族，那些被他輕視的中小勢力，最終擰成一股繩，將他這盤棋徹底掀翻。
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是戰吼帶著各族首領走了進來。他們看著王座上落寞的身影，眼中沒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有複雜的唏噓。
獸皇緩緩站起身，扯下頭頂的皇冠，那頂用百獸顱骨鑲嵌而成的皇冠，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斤。
他隨手將皇冠甩在地上，骨片碰撞的脆響在大殿中回蕩。
“傳旨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主動退位，這皇位，誰有本事掙到，便是誰的。”
說罷，他挺直佝僂的脊背，一步步走下王座的台階。
經過戰吼身邊時，他停頓了片刻，卻終究什麼也沒說，隻是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陽光透過殿門照在他身上，將那道孤影拉得很長，彷彿在為一個野心家的落幕，畫上最後的句點。
戰吼看著落在地上的皇冠，又看了看身邊的各族首領。
“獸人聯盟，不需要獨裁的皇帝，從今日起，重開氏族議事會，大小氏族一律平等，共同商議聯盟事務，輪流當皇帝。”
各族首領齊聲應和，聲音震得大殿的樑柱嗡嗡作響。
落在地上的皇冠無人問津，而大殿外的平原上，十二大氏族與中小氏族的戰士們並肩而立，望著初升的朝陽，發出了震徹雲霄的咆哮。
西境要塞的瞭望塔上，威廉捏著手中的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信上“獸皇退位”四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低聲罵了句。
“廢物。”
他是真的沒想到，那個前幾日還在孤注一擲、調動所有近衛軍團死拚的獸皇。
竟然會在手握殘餘力量、身邊尚有半神護持的情況下，說退就退了。
這突如其來的投降，徹底打亂了他的部署。
原本打算借獸皇負隅頑抗之機，順勢將黃金軍團的影響力滲透進北大陸腹地，如今卻成了泡影。
“陛下？”雷克斯站在一旁，見威廉臉色鐵青，小心翼翼地問道，“接下來……”
威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獸皇退位，十二氏族與中小氏族必然會迅速整合，獸人聯盟將進入新的平衡期。
此時若再強行駐軍北大陸，隻會引起各族的警惕，甚至可能迫使他們重新抱團對抗自己，反倒讓三大帝國漁翁得利。
他看向遠處荒原上依舊對峙的半蜥蜴人軍團，那些綠鱗戰士還在警惕地盯著要塞方向，卻不知他們的“盟友”早已放棄了抵抗。
“撤退。”
威廉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令黃金軍團，即刻拔營，返回東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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