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韌之地的城牆下，能量孢子的紫霧終於被壓縮成幾道稀薄的煙帶，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滿地焦黑的殘骸上，泛著詭異的銀光。
倖存的士兵們沉默地清理戰場，甲冑上的血痕與紫色汙漬混在一起，透著難以言說的壓抑。
議事廳內，氣氛卻像被點燃的火藥桶。
四十幾位軍團長圍站在中央，目光如刀般剜著那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男人。
編號734。他胸前的徽章閃著冷光，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解釋？”
734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聲音平穩得可怕。
“我需要解釋什麼？獸人百萬大軍折損過半，隻剩六十萬殘兵，而我們隻損失了二十幾個貴族軍團。”
他攤開手，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這難道不是勝利？你們該用看待功臣的眼神看我，而不是質疑和厭惡。”
“功臣？”
一位銀甲軍團長猛地拍向桌子，杯盞震得粉碎。
“那二十幾萬人裡，有我三個親衛騎士團，他們是戰士，不是你實驗的耗材，能量孢子連我們自己的防線都突破了，你敢說這是勝利？”
“戰爭總要付出代價。”
734微微歪頭，眼神裡沒有溫度。
“實驗軍團的犧牲換來了獸人主力的潰敗，這是最效率的戰術。”
“我的父親，那位偉大的軍事學家，一定會為我們感到驕傲——他畢生追求的‘絕對壓製’，今天終於實現了。”
他的話像一根毒刺，紮得在場所有人臉色鐵青。
沒人否認這場戰役的“戰果”，獸人確實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無攻城之力。
可代價是二十萬士兵的生命，以及那片至今仍在散發危險氣息的紫霧地帶，還有士兵們眼中揮之不去的恐懼。
“你知不知道孢子已經變異？”
西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戰袍上的血跡還未乾涸，眼神凝重如鐵。
“城牆內側的平民區出現了三例感染，雖然被及時控製，但誰也不敢保證不會再次擴散。”
734轉過身，麵對西嵐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隨即又恢復平靜。
“變異是可控的。我們已經收集了足夠的資料，下一次，就能精準控製孢子的傳播範圍。”
“下一次？”
西嵐上前一步，攥緊了拳頭。
“你還想有下一次？”
734沒有回答，隻是抬手按在胸前的徽章上，那裏刻著一行細密的字：為父親，獻一切。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極了他口中那所謂的“勝利”——輝煌的表象下，是無數白骨堆成的基石。
議事廳內陷入死寂，隻有窗外傳來士兵清理戰場的叮噹聲。
軍團長們看著734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突然覺得，比起城外的獸人，這個站在他們中間的“功臣”，或許更讓人不寒而慄。
而此時的城牆外，倖存的獸人精銳們正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發出低沉的哀嚎。
他們的眼睛裏不再有瘋狂，隻剩下對那片紫霧的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這場被734稱為“勝利”的戰役，終究在所有人心裏，埋下了一顆更危險的種子。
獸人的主帳內，幾大氏族首領各自拿出了通訊水晶，向絕望之海的北大陸求援，請求要來鎮守氏族的一次性神器，“綻放的玫瑰”。
這是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一旦爆炸堅韌之地便會直接夷為平地。
由地精一族打造，是地精一族的精華所在，迄今為止也才製造了十二顆。
七大氏族得知傷亡情況後，氣得破口大罵，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同意，七顆綻放的玫瑰被七位領域獸人帶到了東大陸。
獸人主帳內，黑岩首領攥著通訊水晶的手微微顫抖，水晶上傳來北大陸鎮守氏族沙啞的聲音。
“七顆‘綻放的玫瑰’，已經由七位領域強者護送，此刻應該……到了。”
話音未落，堅韌之地的上空突然暗了下來。
七道裹著黑色鬥氣的身影破開雲層，他們是獸人七大氏族的頂尖戰力，此刻每個人手中都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圓球。
球身佈滿螺旋狀的金線，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金屬玫瑰，卻散發著能讓空氣都凍結的毀滅氣息。
“是綻放的玫瑰。”
城頭上，一位天空老魔法師失聲尖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關於這種地精終極武器的傳說，在軍營裡流傳了幾十年。
那是用百噸魔晶壓縮而成的炸彈，一旦引爆，方圓十裡會變成寸草不生的焦土，連空間都會被震碎。
龍母丹妮莉絲第一個衝天而起，魔力化作的金色龍翼在陽光下展開，龍語魔法如潮水般湧向那七顆圓球。
“攔住他們。”
她的吼聲震得雲層翻滾，身邊的領域巨龍同時噴吐龍焰，試圖在半空引爆那些炸彈。
西嵐和其他領域強者緊隨其後，鬥氣與魔法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防護網，朝著七位獸人領域強者罩去。
但一切都太快了。
獸人強者們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隻是在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他們托著“玫瑰”的手猛地鬆開，七道金線流光劃過天際，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墜堅韌之地的心臟。
“不……”
丹妮莉絲的龍焰撞上一顆“玫瑰”，卻被球身的金線彈開，那金線竟能吸收魔法能量。
西嵐的鬥氣斬劈向另一顆，同樣被無聲無息地化解。
領域強者們拚盡全力攔截，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四顆“玫瑰”突破防線，朝著城內落去。
“轟……”
第一聲爆炸響起時，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刺目的白光吞噬了半個天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將城牆上的士兵直接掀飛出去。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連續的爆炸讓大地劇烈震顫，堅韌之地的城牆如同紙糊的一般，在白光中寸寸崩塌。磚石、血肉、武器碎片被拋向高空，又像暴雨般落下。
龍母的巨龍被氣浪掀翻，丹妮莉絲撞在斷牆上，嘴角噴出金色的血液。
西嵐被衝擊波壓在廢墟下，耳邊是持續的嗡鳴，眼前隻剩下一片慘白。他想爬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沒了知覺。
七位獸人領域強者在爆炸的強光中轉身，他們的身影被白光勾勒出黑色的輪廓，沒有絲毫留戀，朝著北大陸的方向飛去。
當白光漸漸散去，堅韌之地已經變成了一片巨大的彈坑。
曾經高聳的城牆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冒著黑煙的焦土，偶爾有未熄滅的火焰在廢墟中跳動，像地獄的鬼火。
龍母拄著龍劍，看著那片焦土，銀白的長發被熏得焦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絕望。
城毀了。
那些曾經浴血奮戰的軍團，那些為了守護土地而犧牲的士兵，還有那二十幾萬被能量孢子吞噬的生命……終究還是沒能擋住這場毀滅。
遠處的獸人大營裡，傳來了微弱的歡呼，卻很快沉寂下去。
或許連他們自己也沒想到，“綻放的玫瑰”會帶來如此徹底的毀滅。
焦土上，西嵐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喉嚨裡湧上腥甜的血。
戰爭，還沒有結束。
但堅韌之地，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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