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彼得侯爵忽然看向威廉，語氣帶著幾分懇切。
“小威廉，你能不能從彼得家族裏挑幾位侍從？”
威廉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
“外公，您現在是以長輩的身份跟我談，還是以侯爵的身份？”
彼得侯爵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以侯爵身份，便是想借王室侍從的名頭為家族牟利；
若是以長輩身份，纔是純粹的親情考量。
一旁的薇薇安悄悄拉了拉威廉的袖子，示意他緩和些。
威廉看了母親一眼，薇薇安輕輕搖了搖頭。
彼得侯爵笑了笑，眼中的試探褪去，多了幾分坦誠。
“以外公的身份，跟你說這件事。”
威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雖不知道以前的糾葛，但您總歸是我外公。”
“若是王子侍從的名頭對彼得家族有用，明天您派五個人過來便是。”
彼得侯爵眼睛一亮，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連忙道：“謝謝你，小威廉。”
薇薇安也鬆了口氣，笑著打趣：“父親，這下您該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
彼得侯爵連連點頭，語氣卻有些感慨。
“哪怕將來我不在了，彼得家族也不至於……”
“父親！”薇薇安打斷他，語氣帶著嗔怪。
“說這些幹什麼？多掃興。”
“威廉是王子，我還是王妃，彼得家族怎麼會沒落？”
彼得侯爵笑了笑，沒再接話。
他經歷的風浪太多，有些話不必說透。
王都的水太深，那幾大公爵家族虎視眈眈，彼得家族僅靠“王妃母族”的名頭，遲早會被捲入漩渦。
除非將來能跟著威廉前往封地，遠離這權力中心的傾軋，否則……
威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大致明白了幾分。
他端起果酒杯，再次對彼得侯爵舉了舉：“外公，喝酒吧。”
彼得侯爵笑著與他碰杯，酒液入喉，帶著一絲辛辣，卻也熨帖了心底的憂慮。
宴會廳的喧囂還在繼續，音樂與笑語交織成一片繁華。
威廉看著眼前的外公，忽然覺得，這位老者看似平凡的請求背後，藏著的是歷經歲月沉澱的謹慎與遠見。
或許，母親沒說出口的往事裏，藏著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薇薇安見事情談妥，笑著朝遠處招了招手。
幾位身著華麗禮服的貴族小姐立刻快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威廉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羞怯。
彼得侯爵見狀，臉上難得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轉身找老友敘舊去了。
威廉看著眼前這幾位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小姐，無奈地看向母親。
“母親，您這是做什麼？”
薇薇安捂著嘴笑得輕快。
“咯咯咯，小威廉，這不是給你物色未來的未婚妻嘛。”
“雖說你才六歲，但感情這東西，總得從小培養才深厚呀。”
威廉聽得一頭黑線：“母親，您也知道我才六歲啊？這也太早了吧？”
“早什麼早，”
薇薇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往幾位小姐麵前推了推。
“多認識些人總是好的。你們好好聊聊，我去那邊看看。”
說罷，不管威廉一臉無奈，轉身便融入了人群。
留下威廉獨自麵對幾位麵帶紅暈的貴族小姐，場麵一時有些尷尬。
為首的金髮小姐率先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四王子殿下，我是萊恩公爵的小女兒，艾莎。”
另一位褐發小姐也跟著行禮：“殿下，我是卡頓公爵的女兒，莉莉安。”
威廉硬著頭皮回了禮，心裏暗自嘆氣——母親真是喜歡胡來。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卻悄悄飄向宴會廳中央，那裏，父王正與幾位重臣談論著什麼，神情嚴肅。
幾位小姐似乎也看出他心不在焉，漸漸收斂了拘謹，開始聊起學院的趣事、新出的禮服樣式，試圖找些共同話題。
威廉偶爾點頭附和，心思卻早已飛到了西殿的訓練場——不知道凱爾他們今晚的夜訓有沒有偷懶。
好不容易熬到小姐們被各自的母親叫走，威廉才鬆了口氣，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端起果汁猛喝了一口。
他看著眼前觥籌交錯的景象，忽然覺得，比起這些虛與委蛇的社交，還是看侍從們揮汗訓練更有意思。
北境的碎骨平原上，寒風卷著血腥氣呼嘯而過。
野人部落如同潮水般湧向霜脊關，嘶吼聲與兵刃交擊聲震耳欲聾，城牆下的積雪早已被染成暗紅。
德裡克公爵身披染血的鎧甲，站在城頭最高處，手中的長劍斜指地麵，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他身後的家臣們個個帶傷，卻依舊死死守住防線，嘶吼著將爬上城牆的野人推下去。
“頂住！北境的骨頭，從來不是軟的！”德裡克公爵的怒吼壓過了廝殺聲，鼓舞著城牆上的士兵。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刺耳的鷹嘯。
眾人抬頭，隻見上百隻翼展數米的巨鷹掠過雲層，鷹背上騎著手持骨矛的野人，正朝著城頭俯衝而來。
“是鷹騎兵！”
有士兵驚撥出聲，陣型瞬間出現混亂。
這些從天而降的敵人徹底打亂了城牆上的防禦節奏，骨矛如同雨點般落下，不少士兵躲閃不及，慘叫著墜下城牆。
“魔法師！掩護！”德裡克公爵厲聲下令。
早已在騎士護衛下登上城牆的魔法師們立刻行動起來，各色魔法光暈在指尖亮起。
風刃組成的屏障撕裂空氣，火球拖著焰尾撞向巨鷹，冰錐如利箭般射向騎手。
魔能炮的轟鳴聲更是震得城牆微微顫抖，粗大的能量光束掃過天空，瞬間將數隻巨鷹連同騎手炸成碎片。
但野人依舊源源不斷地湧來，巨鷹的俯衝一次比一次兇狠。
一個年輕的魔法師吟唱被打斷，被骨矛刺穿了肩膀，慘叫著倒下。
旁邊的騎士立刻揮劍斬斷骨矛，將他拖到掩體後，自己卻被緊隨而至的鷹騎兵一矛刺穿了喉嚨。
德裡克公爵一劍劈開一個跳上城牆的野人，餘光瞥見西側的防禦出現缺口，立刻怒吼著衝過去：“堵住那裏！誰退誰死！”
他的長劍捲起漫天血花，每一次揮砍都帶走一條生命，但野人彷彿不知疼痛，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攀爬。
城牆上的積雪被血水浸透，變得濕滑難行，士兵們的動作漸漸遲緩，防線在持續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遠處的碎骨平原上，更多的野人正在集結，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邊際。
德裡克公爵抹去臉上的血汙，望著天空中盤旋的巨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這場仗，他們必須贏——一旦霜脊關失守，北境的戰火就會燒向中境，到那時，克洛二世決對會殺了自己，自己也會給德裡克家族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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