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時代的進步
【晚清·同文館】
同治年間,北京東堂子衚衕。
同文館的總教習丁韙良正在整理西學教材,忽聞天幕異動,推窗仰望,久久不語。
“這女先生講課,”他身旁的中國教習低聲說,“倒比我們館裡的教法還活泛些。”
丁韙良搖了搖頭:“不隻是活泛。你看她課堂上的互動——學生答不上來,她不是直接給答案,而是一步一步引導。
這是蘇格拉底的‘產婆術’,兩千多年前希臘人就用的方法。我在美國讀書時,教授們也是這麼教的。”
中國教習若有所思:“可我們同文館……還是以先生講、學生聽為主。”
“所以我們的學生能背語法,卻不會說洋話;能譯條約,卻不諳洋務。”
丁韙良嘆了口氣,“這女先生的課堂,學生不是在‘聽講’,是在‘學’。這兩個字,天差地別。”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那簽到打卡——用技術手段管理出勤,而不是靠先生的威嚴。
這是把規矩建立在製度上,而不是人治上。我洋務學堂,若能學得這一二分的精細,何愁人纔不興?”
窗外,幾個同文館的學生正仰頭看著天幕,竊竊私語。
“那個陳明遠答得真好……”一個學生羨慕地說。
“咱們要是也能這樣上課就好了。”另一個學生低聲說,“天天背書,背完了也不知道怎麼用。”
第一個學生嘆了口氣:“別想了,那是後世。咱們啊,能把洋文背熟就不錯了。”
天幕上,呂老師正在黑板上寫“陰陽者,天地之道也”。粉筆字清秀端正,一筆一畫都透著從容。
【清末·京師大學堂】
光緒二十九年,京師大學堂。
管學大臣張百熙正與教務長商議新學製,天幕異動,眾人齊齊抬頭。
“這簽到打卡之法,”張百熙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教務長說,“我學堂可否效仿?”
教務長為難道:“大人,我學堂雖有點名冊,但都是先生手記。若要用那‘實時定位’……隻怕沒有那等技術。”
“我不是說技術,”張百熙搖頭,“我是說那背後的思路。
學生到課不到課,不靠先生盯著,而靠製度管著。
這就把先生從‘監工’的角色裡解放出來,專心教書。這個思路,我們可以學。”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那抽背的方式。不隻要學生背出名字,還要理解主張、聯絡後世、舉例說明。
這考的不是記性,是悟性。我學堂的課試,也該改改了。”
一旁的總教習孫家鼐撫須道:“大人說得是。但這事急不得。科舉尚存,八股未廢,學堂的課試若改得太急,學生如何應對科舉?”
張百熙沉默了片刻,目光複雜:“是啊……科舉未廢,學堂就隻是科舉的附庸。
這女先生的課堂,得等到科舉廢了、新學立了,才能真正實現。”
他抬頭看著天幕上呂老師溫和的笑容,低聲說了一句:“那是一個我們看不到的時代了。”
1905年,科舉廢。
但張百熙沒有等到那一天。他於1907年病逝,終年六十歲。
【民國·北大紅樓】
1918年,北京大學紅樓。
胡適之站在教室門口,手裡夾著一支粉筆,仰頭看著天幕。
“這女先生的課,”他轉頭對身邊的蔣夢麟說,“比我的課講得好。”
蔣夢麟笑了:“難得聽你服軟。”
“不是服軟,是實話。”
胡適之認真地說,“你看她的追問——‘能舉個例子嗎’——這不是考學生,是在幫學生把知識變成能力。
我講中國哲學史,講孔子講墨子,學生記了一堆筆記,但能舉出例子來的,沒幾個。”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她對趙岩的態度。學生答不上來,她不罵、不罰,隻是溫和地提示。這在我們的課堂裡,也不多見。”
蔣夢麟點頭:“蔡校長提倡‘思想自由、相容並包’,但教學方法的改革,確實還沒跟上。”
“所以我說她講得好。”胡適之把粉筆在手心裡轉了一圈,“教學不是把知識倒進學生腦子裡,是把學生腦子裡的火點燃。這女先生,會點火。”
他推門走進教室,在講台上站定。
“同學們,今天講實驗主義。我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知道’和‘懂得’,有什麼區別?”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了熱烈的討論聲。
窗外,天幕上呂老師正在講陰陽學說的應用。胡適之講課的聲音和天幕上的聲音,隔著近百年的時光,奇異地交織在一起。
【五十年代·中醫進修學校】
1956年,北京中醫學院籌備處。
一間簡陋的教室裡,坐著三十多位從全國各地選調來的中醫。
他們中有人行醫三十年,有人是祖傳世醫,有人連小學都沒上過,卻能用一味葯治好別人治不好的病。
講台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中醫正在講課。他手裡沒有課本,隻有一本翻爛了的《黃帝內經》。
“陰陽者,天地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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