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解剖緒論
【現代】
下午兩點,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走廊的地磚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格子。
王浩然跟著舍友們往教室裡走,一邊走一邊看手機:“下午什麼課來著?”
“解剖。三小節。”陸沉頭也不回。
王浩然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了。
“……你說什麼?”
“係統解剖學。”陳明遠在旁邊補了一句,“別緊張,第一節課,理論課,在教室上。”
王浩然鬆了口氣:“那什麼時候去看……那個?”
“你是說大體老師?”陳明遠想了想,
“估計得等學到區域性解剖的時候吧,這學期學運動係統,應該會帶咱們去實驗室認認骨頭和肌肉的位置。”
“那就好。”王浩然拍拍胸口,“讓我直接上手我也不敢。”
趙岩難得開口:“之前在展覽館不是見過嗎?就那幾個玻璃櫃後麵的。”
王浩然想起那天——整整齊齊的玻璃櫃,裡麵是骨骼標本、血管鑄型。最裡麵那幾張不鏽鋼檯子,蓋著白布。
當時整個隊伍都安靜了。
“行了行了,別想了。”陳明遠拍了他一下,“進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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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階梯教室,講台上放著一台電腦和一個投影儀,旁邊還有一具半人高的骨骼模型,白森森的,掛在那兒,一隻胳膊還舉著。
王浩然盯著那具骨架看了三秒,默默找了個離它最遠的位置坐下。
“你至於嗎?”陳明遠笑他。
“我這是尊重。”
陸沉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上課鈴響。
一個中年男老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頭上有點稀疏,戴著黑框眼鏡。他把保溫杯往講台上一放,掃了一眼教室:
“都來了?行,上課。”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餘毅。又寫下一串電話號碼。
“我叫餘毅,這是我的電話:180……存一下,有問題可以找我。當然,半夜三更就別打了,我睡得早。”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
他開啟投影,第一頁PPT寫著:係統解剖學·緒論。
“係統解剖學,”他唸了一遍標題,
“這門課,就是把人體拆開了,一個係統一個係統地學。運動係統、消化係統、呼吸係統、心血管係統……學完了,你就知道人是怎麼長的。”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水:
“當然,也可能知道自己是怎麼病的。”
底下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老師也笑了,放下保溫杯:
“不過今天不講那些。今天先講講,這門課到底有什麼用。”
他按了一下翻頁筆,PPT翻到第二頁——一張X光片,是個小孩的胳膊,骨頭看著有點不對勁。
“這是個真實案例。”老師指著片子,
“五歲小孩,被家長牽著手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哭起來了,胳膊抬不起來了。送來醫院一拍片——你們看出問題了嗎?”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沒人說話。
老師笑了笑:“看不出正常,你們才第一節課。這個是‘小兒橈骨頭半脫位’,也叫‘牽拉肘’。
小孩的骨頭還沒長好,韌帶也比較鬆,大人用力一拉,橈骨頭就從環狀韌帶裡滑出來了。”
他頓了頓:
“這種情況,中醫骨傷科有個很簡單的辦法——一隻手握住小孩的手腕,另一隻手托住肘關節,輕輕旋轉前臂,往上一頂,‘哢’一下,複位了。小孩馬上就不哭了,胳膊也能動了。”
王浩然聽得眼睛都直了:“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老師點點頭,“但你得知道橈骨頭在哪兒,環狀韌帶長什麼樣,關節是怎麼構成的。
你不知道這些,就不敢下手,也不敢保證複位的時候不會傷到別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台下:
“這就是解剖學的作用。讓你知道,哪兒能碰,哪兒不能碰,怎麼碰是對的。”
底下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陳明遠碰了碰王浩然:“你小時候被拉過沒?”
“不知道,反正我現在胳膊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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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又按了一下翻頁筆,PPT翻到下一頁——一張更清晰的解剖圖,畫著肘關節的骨骼和韌帶。
“說到中醫正骨,其實和西醫解剖學關係很深。”他指著圖上的結構,
“中醫講‘手摸心會’,你手摸到的是骨頭,心裡想的是骨頭的結構。結構摸清楚了,才能知道怎麼複位。”
他頓了頓:
“咱們後麵學到運動係統,會帶你們去實驗室。到時候你們能親手摸摸那些骨頭和肌肉,看看它們長什麼樣,在身體的什麼位置。”
王浩然舉手:“老師,是摸模型還是……”
老師看了他一眼:“有模型,也有標本。但實驗課主要是讓你們認識結構,不是讓你們上手操作。
你們圍著看,老師指給你們看,這是肱骨,這是橈骨,這是尺骨,這是哪塊肌肉,起止點在哪兒——大概就是這樣。”
王浩然點點頭,鬆了口氣。
“當然,”老師話鋒一轉,“實驗課之前,咱們有三次階段考。”
底下響起一片哀嚎。
老師充耳不聞,繼續念:“三次階段考平均分是平時成績,佔總評40%。期末考試成績佔60%。”
他抬起頭,看著台下一張張愁眉苦臉:
“別嫌多。人體有206塊骨頭,600多塊肌肉——你期末突擊,背不下來的。”
陳明遠小聲說:“完了,我的平時分要寄。”
老師彷彿沒聽見,又喝了一口水:
“當然,學解剖也有好處。比如以後你們帶小孩,就知道不能使勁拽他胳膊。再比如以後看武俠片,能看出來哪兒打得不合理。”
底下有人笑出聲。
王浩然也笑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格子。
那具骨骼模型還在那兒掛著,舉著一隻胳膊,像是在跟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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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鹹陽宮】
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嬴政按劍而立,指節攥得發白。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天幕裡那具白森森的骨骼模型,盯著那張X光片,盯著老師口中輕描淡寫說出的“標本”二字。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傳來:
“以遺體陳列,細研人身……此等行事,亙古未聞。”
殿中群臣噤若寒蟬。
李斯上前一步,麵色凝重:“陛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做成標本就罷了,後世竟……竟以此為學?”
嬴政沒有回答。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戰場上,多少將士重傷不治,隻因醫者不知傷口深處的要害;
朝堂上,多少大臣突發急病,太醫束手無策,隻因不知病從何起;民間,多少百姓因病枉死,隻因醫者隻知皮毛,不知根本。
“雖然之前看過一次,”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可沒有這一次震撼。”
他頓了頓:
“況且……他們不是毀傷,是捐獻。那些人,是自己願意的。”
李斯愣住了。
嬴政閉目,再睜眼時,隻剩沉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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