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手一本的書
天幕上,那個女先生正要繼續開口。
但就在這個時候,鏡頭掃過教室——200多個學生,100多本書,整整齊齊地攤在桌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書頁上。紙是白的,字是黑的,每一本書都一樣,幾乎一個學生都有一本。
東市上忽然安靜了。
賣胡餅的手停在半空,胡餅差點掉進爐子裡。賣布的忘了招呼客人,手裡的布匹滑落在櫃檯上。那幾個西域商人勒住駱駝,仰著頭,眼睛瞪得老大。
“那……那是……”
“書?”
“人手一本?”
賣菜的老漢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活了六十年,見過最有錢的人家,家裡有三卷竹簡,藏在箱子裡,逢年過節纔拿出來曬一曬,怕蟲蛀,怕受潮,怕丟了。
可天幕上——幾百個學生,人手一本。
那得是多少書?
那得是多少紙?
那得是多少……
“人手一本……”那個書生喃喃道,聲音發飄,“那是書啊,人手一本……”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為了借一卷《論語》,走了三十裡路,給人家割了三天麥子。那家人讓他抄,他抄了七天七夜,手都抄腫了,才換來自己的一本。
可天幕上那些學生,什麼都不用做,坐著就有書。
人手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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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秦·鹹陽宮
嬴政的目光驟然收緊。
“李斯。”
“臣在。”
“你看見了嗎?”
李斯抬起頭,看著天幕上那些攤開的書,喉結動了動。
“臣……看見了。”
“多少本?”
李斯數不清。那鏡頭隻是一掃而過,但滿眼都是書,滿眼都是白花花的紙。
“陛下,怕是有……幾百本。”
嬴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統一六國後做的一件事:收天下書,聚之鹹陽。博士們守著那些竹簡,一捲一捲地整理,一捲一捲地抄錄。那是天下的學問,是諸子的智慧,是幾百年的積累。
可那些竹簡有多重?一卷能有多少字?抄一卷要多久?
而天幕上那些書——
“那些紙,”嬴政緩緩開口,“一本能抵多少竹簡?”
李斯估算了一下:“陛下,竹簡一卷,不過數千字。那一本書……怕是有幾萬字,甚至十幾萬字。”
“一本抵十卷?”
“不止。”
嬴政沒有再說話。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看著他們麵前的書,看著那白得發亮的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他焚書,燒的是什麼?是那些藏在民間的《詩》《書》,是百家語。為什麼要燒?因為那些書在,那些學問就在,那些學問在,不同的聲音就在。
可如果書這麼便宜,人手一本……
燒得完嗎?
“李斯。”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臣在。”
“後世之人,人手一書——這意味著什麼?”
李斯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終於開口,“意味著……學問不再是少數人的東西了。”
嬴政沒有說話。
他看著天幕,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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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漢·長安城·太學
董仲舒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那個女先生,是因為那些書。
幾百個學生,幾百本書。
他教了一輩子書,在太學裡見過最多的竹簡,也不過是博士們收藏的那幾架。那是朝廷的珍藏,是幾代人的積累。
可天幕上,那些學生人手一本。
那紙,那裝訂,那整整齊齊的字——
“老師,”身後的學生小聲問,“那些書……是怎麼來的?”
董仲舒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隻知道,如果每個學生都能有一本書,那教書的方式就全變了。不用再一句一句地念,不用再讓學生一字一字地抄,不用再擔心學生記不住、記不全。
可以講更多的東西,可以講更深的東西,可以——
他忽然停住了。
可以講什麼?
可以講那些竹簡上沒有的東西。
他想起天幕上那個女先生說的話:“今天這節課,不講理論,不講概念。我想和大家聊一件事——”
她可以不講理論,不講概念。
因為那些東西,書裡都有。
學生自己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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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宋·臨安城·瓦舍
瓦舍裡炸了鍋。
“人手一本!”
“那是書啊!不是一張兩張,是一本!”
“你看那厚度,那得多少字?”
說書的先生站在自己的攤子前,手裡的醒木懸在半空,半天沒有落下。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是什麼?是他有一套《太平廣記》的手抄本,是他師父傳給他的,他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一共六十卷,他攢了二十年才攢齊。
那是他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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