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本專業書
領教材的那天晚上，宿舍裡安靜得有些反常。
四個人各自躺在床上，沒有人說話。但也沒有人睡著。
王浩然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又翻了個身，又響了一聲。
“你有完沒完？”陳明遠從上鋪探出頭。
“睡不著。”王浩然說。
“你數羊啊。”
“數了，數到三百多，更清醒了。”
陸沉沒說話。他側躺著，手裡拿著那本《中醫基礎理論》。下午領回來到現在，他已經翻了小半本。
書很新，油墨味還沒散。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他當時急著翻書，隨便劃拉了兩筆。
陰陽。五行。辯證統一。
這幾個詞在書裡反覆出現。
他想起高中政治課本裡也有類似的東西——矛盾的對立統一，事物的普遍聯絡。那時候他背得滾瓜爛熟，考試全靠這門課拉分。
可現在再看這些詞，感覺不一樣了。
政治課本裡的辯證法是寫在紙上的，是用來答題的。而這本書裡的陰陽五行，是寫在身體裡的，是用來治病的。
他放下《中醫基礎理論》，拿起另一本——《係統解剖學》。
翻開第一頁：人體的組成。細胞。組織。器官。係統。
宏觀的，整體的，看得見摸得著的。
再拿起《組織胚胎學》——從受精卵開始，一個細胞怎麼分裂，怎麼分化，怎麼變成一個人。
微觀的，過程的，看不見但存在的。
陸沉看著手裡三本書，忽然有點恍惚。
一本講陰陽五行，是哲學；一本講人體構造，是科學；一本講生命起源，是過程。
它們說的是同一個東西——人。
可它們看人的角度，完全不一樣。
就像一個人站在三個不同的地方，看著同一座山——有人看見山的形狀，有人看見山的石頭，有人看見山是怎麼從海底升起來的。
“陸沉，”王浩然忽然喊他，“你看什麼呢？”
“書。”陸沉說。
“什麼書？”
“《中醫基礎理論》。”
王浩然沉默了兩秒：“……你是真不怕累啊。明天才上課呢，今晚就開始卷？”
陸沉笑了一下：“不是卷，就是好奇。”
“好奇什麼？”
陸沉想了想，說：“好奇人到底是什麼。”
王浩然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行吧，你好奇著，我睡了。”
床板又嘎吱響了一聲。
然後安靜了。
陸沉繼續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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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秦·鹹陽宮
嬴政盯著天幕裡那個翻書的少年，眉頭微蹙。
“陰陽五行？”他緩緩開口，“朕知道。鄒衍的學說，五德終始，迴圈往複。”
李斯點頭：“陛下聖明。鄒衍以陰陽五行推演天命，我大秦以水德立國，正是此理。”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後世之人，用陰陽五行做什麼？”
李斯一怔：“這……臣不知。”
天幕裡，那個少年合上書，又拿起另一本。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本《係統解剖學》上。
“解剖……”他低聲重複，“割開身體，檢視內裡？”
李斯臉色微變：“陛下，此……此乃大不敬！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可——”
“朕知道。”嬴政抬手打斷他，目光深邃，“但朕也想知道，人身體裡，到底有什麼。”
他看著天幕裡那個少年，緩緩道：“一本講陰陽，一本講解剖，一本講胚胎。後世之人，從三個角度看一個人。朕有些好奇，他們看到的東西，一樣不一樣。”
李斯小心翼翼地問：“陛下以為呢？”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天幕裡那三本書，看了很久。
“不一樣。”他終於說，“但說的，應該是同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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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翻到《組織胚胎學》的第一章。
“人胚胎的發生和發育是一個連續的過程……”他小聲念著，“從受精卵開始，經過分裂、分化，逐漸形成各種組織和器官……”
他停下來，看著“受精卵”那三個字。
從一顆細胞，變成一個完整的人。
這個過程，每天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家醫院裡，在這個國家的每一個角落裡，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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