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這個份上，什麼戰術、陣法、陰謀陽謀，都成了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現在的戰場，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一邊是不斷擴張、吞噬一切的“虛無”黑暗，另一邊是由無數種族、文明殘部組成的“萬界聯軍”，用血肉、鋼鐵、神魂、程式碼……一切還能稱之為“存在”的東西，硬生生堆砌起來的一道搖搖欲墜的堤壩。
這道堤壩，橫亙在已知宇宙的荒蕪邊緣，戰線扭曲蜿蜒，早已無法用傳統的“光年”概念來衡量其長度。一頭可能還在某個修真星域，看著劍仙們禦劍成河，以自身道韻硬抗規則崩塌；另一頭可能就跳到了某個科技文明的戴森球殘骸附近，殘存的艦隊正用引擎過載的殉爆光芒，短暫地照亮逼近的黑暗；再往另一邊，或許就是地府陰兵結成的萬鬼大陣，與那些被“虛無”侵蝕、失去輪迴資格的扭曲亡魂絞殺在一起……
戰場不再是平麵的，而是立體的、多維的、甚至有些區域的時間流速都是混亂的！可能這邊剛打退一波攻擊，那邊就因為時間回溯，又得把同樣的仗再打一遍！
“報——！東璿臂，‘青冥天’殘部，三萬劍修……全體兵解！劍陣自爆，暫時阻斷了‘虛無’向‘流火星係’蔓延！”
“報——！西寂角，矽基文明‘邏輯壁壘’艦隊……確認全軍覆冇！最後訊息：邏輯核心過載，成功乾擾‘虛無’同化程序0.3秒！”
“報——！北冥淵，深淵惡魔軍團與‘虛無造物’同歸於儘！引爆了三個小型位麵殘骸……”
戰報像雪崩一樣砸向聯盟總部，每一條背後，都是成千上萬條生命的消逝。指揮中心裡，負責接通訊息的文職人員，眼睛都是紅腫的，聲音都是沙啞的，很多人寫著寫著戰報，就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然後又擦乾眼淚，繼續工作。
水鬼老張的算盤早就打不下去了，那傷亡數字已經超出了算珠能表示的上限。他改用一個巨大的、不斷滾動的靈力光幕來記錄“資源消耗”，上麵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飛快重新整理：
【靈石儲備：0.007%】
【仙晶庫存：告罄】
【生命本源支援：已斷流】
【陣亡人員統計（估算）：資料溢位，無法顯示】
“虧到姥姥家去了……這下真是連底褲都賠光了……”老張看著光幕，眼神發直，喃喃自語。
蘇婉已經三天三夜冇有閤眼了，全靠高階修士的修為硬撐著。她像一尊雕塑般站在總指揮台前，不斷下達著調整防線、支援薄弱點、甚至是……戰略性放棄某些區域的命令。每一個“放棄”的命令出口，都像是在她心口剜掉一塊肉。
“放棄K-889區域，所有單位向L-772星雲收縮。”
“通知‘玄龜界’的妖族道友……我們……無法支援了，請他們……自行決斷。”
“將最後一批‘星辰淚’優先供給屍王老將所在的正麵戰場，他那邊壓力最大。”
她的聲音冰冷而穩定，聽不出一絲波瀾，隻有緊握的雙拳，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
前線，屍王老將所在的正麵戰場，是整個堤壩承受壓力最大的地段。
這裡曾經是一個繁榮的星際貿易樞紐，數個位麵在此交彙。如今，隻剩下無數戰艦、法器、巨龍骸骨、甚至是破碎星辰的殘骸，漂浮在冰冷的虛空中，形成了一片綿延數百萬裡的、慘烈無比的“墳場”。
而此刻，這片墳場正在被更加深邃的黑暗吞噬。
屍王老將渾身浴“血”——那是由煞氣、敵人（如果那些“虛無造物”能稱之為敵人的話）的殘渣以及他自身本源混合而成的黑紅色粘稠物質。他手中的不再是書卷，而是一杆用不知名巨獸脊骨打磨而成的、纏繞著濃鬱死氣和不屈戰意的白骨大纛！
大纛揮動，引動萬裡屍氣，化作億萬猙獰鬼影，咆哮著衝向湧來的黑暗。那些被“歸無”同化、扭曲而成的“虛無造物”——它們有的像是融化了的星辰，有的像是無數痛苦麵孔聚合成的肉團，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黑暗——在至陰至煞的屍氣衝擊下，發出無聲的嘶嚎，不斷消融，但又源源不斷地從黑暗中湧出！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乾，死不休戰！”屍王老將咆哮著上古的戰歌，每一次揮動大纛，他身上的裂紋就多出幾道，那是本源過度消耗的跡象。他周圍的陰兵鬼將，更是成片成片地衝上去，如同撲火的飛蛾，在黑暗中炸開一團團短暫的光暈，用最後的魂飛魄散，延緩著黑暗推進的腳步。
這不是戰鬥，這是消耗，是用“存在”的總量，去抵消“虛無”的擴張。
就在這戰線最吃緊的時刻，異變再生！
那一直懸浮在聯盟總部、相對安分的“源點”石子，彷彿被這綿延無數光年的慘烈戰場、被那滔天的戰意與犧牲精神所吸引，再次主動了起來！
這一次，它冇有伸出“秩序觸手”去“優化”什麼。
它隻是……開始吸收。
吸收那瀰漫在整個戰場，無數光年範圍內，因為慘烈廝殺、壯烈犧牲而逸散出的、磅礴無比的、混雜著憤怒、不甘、守護、決絕等種種極致情緒的意念波動！
這些意念，來自不同種族，不同文明，不同個體，但在“對抗虛無，守護存在”這一點上，達到了空前的一致！
“源點”如同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吞噬著這些由億兆生靈在最極端情況下迸發出的精神力量。它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表麵的溫潤光華開始變得明亮、熾熱，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感色彩？
它似乎在……共鳴？
“檢測到‘源點’能量讀數急劇攀升！”星靈的警報聲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吸收模式……無法解析！目標正在整合戰場意念……內部規則結構發生未知演變！”
“它……它好像在‘學習’？”一個觀察員看著資料，結結巴巴地說。
學習？學習什麼？學習如何戰鬥？學習生命的感情？還是學習……如何更好地“存在”？
冇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看到，隨著“源點”吸收的戰場意念越來越多，它散發出的波動，不再僅僅是穩定規則，而是開始帶上了一種……銳利的鋒芒！一種類似於……殺意的東西？
與此同時，在李雲楓“休眠”的那個神秘空間（或者說狀態）深處，一直平靜的能量讀數，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外界那震天的戰鼓與沖天的意念……喚醒！
而“歸無”似乎也察覺到了“源點”的變化，以及那潛在的危險。一直以恒定速度擴張的黑暗，第一次出現了凝滯。緊接著，在聯軍所有指揮官驚駭的注視下，那無邊的黑暗開始收縮、凝聚！
它不再漫無目的地吞噬，而是將力量集中起來，在戰線的數個關鍵節點，形成了數個巨大無比的、不斷旋轉的黑暗漩渦！從這些漩渦中，傳出了比之前任何“虛無造物”都要恐怖、都要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它終於……要認真了嗎？
屍王老將看著遠方那如同宇宙之眼的黑暗漩渦，感受著其中醞釀的毀滅效能量，白骨大纛重重一頓，仰天發出震動星河的咆哮：
“來吧！讓爾等見識見識，何為——屍山血海，萬古不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