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點”石子還在那兒不緊不慢地轉著，跟個冇事兒人似的，時不時就伸出它的“秩序觸手”，給某個正在被“歸無”吞噬的位麵來個“臨終關懷式優化”，直接把人家從“自然死亡”加速成了“慘烈事故現場”。聯盟這邊是攔也攔不住，勸也勸不動，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在“幫倒忙”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水鬼老張已經放棄治療了，他把算盤一扔，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指揮中心角落，開始給自己疊元寶，嘴裡唸叨著：“提前準備著吧……照這個趨勢，估計再過不久，咱們就得用上了……到時候黃泉路通脹，紙錢得貶值啊……”
就在這混亂與絕望的氣氛幾乎要將聯盟壓垮之時，蘇婉猛地一拍控製檯，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她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李雲楓把‘源點’煉出來，不是讓我們坐在這裡等死或者看它搗亂的！他還在‘休眠’，那在他醒來之前，這片天，就得由我們來頂住！”
她目光掃過全場，看著那一張張或驚恐、或茫然、或絕望的臉。
“傳我命令！”蘇婉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整個總部，甚至通過尚能執行的通訊節點，傳向那些還在抵抗的盟友位麵，“以‘萬界守望同盟’名義，啟動‘薪火’協議！所有尚有戰力的成員、所有還能運轉的文明、所有不願歸於虛無的存在——集結！”
“我們的目標，不是擊敗‘歸無’！那超出了我們的能力！”她很清楚現實的殘酷，“我們的目標，是拖延！是堅守！是為‘源點’找到正確的使用方法爭取時間！是為李雲楓的歸來爭取時間！是為這茫茫宇宙中，尚且存在的億兆生靈，爭取哪怕多一秒鐘的生存時間！”
“哪怕隻能多救一個位麵！哪怕隻能多堅持一刻！也要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流儘最後一滴血！”
“萬界聯軍！今日——死戰！”
這並非什麼激動人心的華麗辭藻，而是帶著血淋淋現實的最後動員。
但就是這樸實無華、甚至有些悲壯的命令，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死戰！”屍王老將第一個響應，他一把扯掉身上略顯束縛的文士袍，露出佈滿古老符文的青黑色屍身，煞氣沖霄，仰天咆哮，“馬革裹屍，魂佑山河！將臣——領命！”
“死戰！”地府通訊頻道裡，傳來十殿閻羅混雜著悲憤與決然的齊聲怒吼，忘川河畔，億萬陰兵鬼將敲響了征戰的魂鼓！
“死戰！”天庭方向，殘存的仙神們驅動著破損的淩霄寶殿和無數天兵天將，仙光雖然黯淡，卻依舊堅定地亮起！
“為了邏輯與秩序！”矽基文明的倖存艦隊，拖著殘破的艦體，引擎過載，義無反顧地衝向規則崩潰的區域！
“為了自然與生命！”精靈族的最後幾位長老，燃燒著自身的生命本源，催動枯萎的生命古樹，綻放出最後的守護光華！
“為了部落！為了榮耀！”來自各個蠻荒位麵的獸人、巨人、巨龍……發出了震天的戰吼！
這一刻，種族、文明、恩怨、隔閡……在“存在”與“虛無”的終極對立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支支殘破不堪、卻意誌如鋼的軍隊，從尚未完全陷落的位麵節點中衝出，彙聚成一股色彩斑斕、形態各異、卻目標一致的洪流，主動迎向了那正在不斷擴張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冇有統一的指揮，冇有完美的協同。有的，隻是最純粹、最直接的——以命相搏！
仙神的法則與“虛無”的侵蝕對撞，爆發出無聲的湮滅波紋！
科技艦隊的炮火在規則崩潰區炸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隻能泛起一絲漣漪便徹底沉寂！
巨龍的吐息、獸人的斧刃、精靈的箭矢……麵對那無形的“不存在”，他們的攻擊顯得如此徒勞，卻依舊前赴後繼！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聯軍的犧牲，往往隻能延緩黑暗蔓延片刻，甚至無法在“虛無”中留下任何痕跡。
一個修真位麵，數以百萬計的修士在宗主的帶領下，集體兵解，燃燒神魂與道基，化作最絢爛也最短暫的光，硬生生將逼近的黑暗逼退了數萬裡，為後方一個凡人星球爭取到了三天的撤離時間——儘管那個星球最終也未能逃脫毀滅。
一支矽基文明的偵察小隊，明知道前方是邏輯徹底崩壞的死地，依舊執行了自殺式偵察任務，用自身的核心處理器記錄下“虛無”侵蝕規則的最前沿資料，並在徹底宕機前，將資料包強行傳送回了總部，為星靈的分析提供了寶貴的、用生命換來的樣本。
地府的一位判官，以自身魂魄為引，強行穩定住一段即將斷裂的輪迴通道，送走了最後一批亡魂，自己卻被隨之而來的“虛無”徹底吞噬，魂飛魄散。
犧牲，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戰報如同雪片般飛向聯盟總部，每一份都浸透著鮮血與淚水。指揮中心裡，冇有人說話，隻有蘇婉沙啞卻堅定的指令聲，以及操作人員壓抑的啜泣聲。
水鬼老張也不疊元寶了，他紅著眼睛，重新撿起了算盤，手指顫抖卻異常迅速地計算著兵力調配、資源輸送、以及……陣亡撫卹。雖然他知道，很多撫卹可能永遠也發不出去了。
“東七區需要支援！哪個小隊還能動？哪怕隻有一個人！”
“把最後一批靈氣結晶優先供給前線規則穩定錨點！後方……後方節約用電！”
“告訴青冥天的道友……我們……儘力了……”
戰爭的殘酷，遠超想象。
然而，就在這用人命去填的慘烈抵抗中，奇蹟般地，那黑暗蔓延的速度，真的被延緩了！
雖然依舊在不斷吞噬，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無可阻擋的碾壓態勢！每一個位麵的堅守，每一次自殺式的反擊，都在那純粹的“無”中，留下了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有”的痕跡！
彷彿無數飛蛾撲向烈火，明知是死，也要用生命的餘燼，在那永恒的黑暗幕布上，燙出一個短暫的光斑！
就連那一直自主行動的“源點”石子，其旋轉的速度，似乎也在聯軍這慘烈而悲壯的抵抗氛圍中，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它不再那麼“積極”地向外伸出觸手，散發出的穩定波動，更多地集中在了維持地球本身的規則上。
彷彿這由無數生命用意誌和犧牲凝聚而成的、最悲壯的“秩序”，終於引起了這件“終極武器”的一絲……遲疑？或者說，是某種程度上的……認可？
星靈捕捉到了這一細微的變化，但冇人敢確定這意味著什麼。
聯軍仍在死戰。
黑暗仍在蔓延。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