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門這事兒,就像往池塘裡扔了塊不大不小的石頭,蕩起幾圈漣漪後,很快就沉了底。錢坤等人回去後,果然老實了不少,據說已經開始著手處理臨江市幾個有名的“陰煞汙染點”,乾得還挺賣力,就是業務不太熟練,偶爾會搞出點小烏龍,比如把人家工廠的冷卻塔當成陰氣源給“淨化”了,差點引發生產事故。這些自然有靈異局和轉型後的黑煞門自己去擦屁股,用不著李雲楓操心。
殯儀館的日子,由此進入了一段難得的、真正意義上的“安寧”時期。
“特彆安寧區”的防護網路運轉良好,擋住了所有不識趣的小鬼小妖。地府那邊,自從幽暗殿吃了大虧後,也徹底冇了動靜,估計是內部正在激烈討論該如何對待李雲楓這個“bug”級的存在。天庭?暫時還冇露麵。連之前那個神秘的鐘老先生,也再未出現。
李雲楓樂得清閒。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值班室擦得鋥亮的窗戶(老將的功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外麵天氣不冷不熱,微風拂過院子裡的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輕響,算是這地方最動聽的背景音樂了。
李雲楓決定,享受一個正式的下午茶。
他指揮著範九鬼廚,用陰火精心烘焙了幾樣小點心:一種是用了“忘憂草”汁液調味的綠豆糕,口感清涼,能寧神安心;一種是摻了月華粉的桂花酥,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熒光;還有一種是用某種靈果肉做的餡餅,咬下去果汁四溢,靈氣充沛。
茶是陸判官貢獻的,產自地府某處靈山的“彼岸茶”,茶湯呈現一種夢幻的琥珀色,喝下去不苦不澀,反而有種看透紅塵的淡然回甘。
屍王老將暫時放下了文化課,被安排去後院劈柴——不是真需要柴火,主要是讓它活動活動筋骨,彆老是坐著學習,對身體不好(雖然它那身體估計也壞不到哪去了)。它劈柴也劈出了新高度,每一塊木柴的大小、形狀都幾乎一模一樣,整整齊齊碼放在牆角,堪稱強迫症患者的福音。
水鬼老張在擦拭他的寶貝盆景,那棵原本半死不活的植物,在吸收了館內充沛的陰陽調和之氣後,竟然抽出了新芽,葉片碧綠欲滴。
豔鬼小紅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對著小鏡子練習眼神,努力想達到李雲楓要求的“含情脈脈”,雖然效果依舊驚悚,但態度可嘉。
鬼醫生趙明則在整理他的“陰間藥材庫”,時不時跟陸判官請教一下某種草藥的性質,學習氛圍濃厚。
小女鬼飄在李雲楓身邊,好奇地看著桌上的點心,但又不敢碰——她是怨靈體,享受不了這種陽間(或者說陰陽調和)的美食。
王強鬼負責巡邏,飄到視窗,看到裡麵其樂融融(?)的景象,羨慕地咂咂嘴,繼續他的巡邏大業。
李雲楓癱在他的專屬破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拿著塊桂花酥,一手刷著手機上的搞笑短視訊,時不時發出嘎嘎的笑聲。他喝一口彼岸茶,吃一口點心,陽光曬得他暖洋洋的,舒服得直眯眼。
“嗯,老範,這桂花酥火候可以,就是糖稍微多了點,下次減半勺。”
“老陸,這茶不錯,下回多搞點,我留著當口糧茶。”
“老將!劈柴輕點聲!冇看見這兒下午茶呢嗎?”
“小紅,眼神!注意眼神!彆老翻白眼,跟要厥過去似的!”
他像個退休的老大爺,悠閒地享受著生活,點評著“員工”們的工作。
陸判官在一旁恭謹侍立,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想他堂堂地府判官,如今竟在這陽間殯儀館給人端茶倒水,還覺得……挺心安理得?主要是這位大人,實在太能給人“安全感”了。在他身邊,彷彿天塌下來都不是事兒。
“大人,”陸判官輕聲彙報,“蘇婉副局長上午傳來訊息,關於那小姑娘(指小女鬼)的身世,似乎有了一些眉目,但牽扯似乎頗廣,她需要一點時間覈實,晚些時候會親自來向您彙報。”
李雲楓眼皮都冇抬,嗯了一聲:“讓她查清楚了再來,彆又是個半吊子訊息。”
他似乎對一切都不著急,有種洞悉世事後的從容……或者說,懶散。
下午茶時間慢慢流逝,氣氛溫馨(?)而平和。然而,無論是李雲楓,還是陸判官,其實心裡都清楚,這種平靜,恐怕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假象。
小女鬼的身世一旦揭開,很可能牽扯出不小的麻煩。地府和天庭的沉默,也象是在醞釀著什麼。還有那個神秘的鐘老先生,他的出現和贈禮,絕非偶然。
但至少在此刻,陽光正好,茶香氤氳,點心可口。
李雲楓吃完最後一塊綠豆糕,滿足地歎了口氣,把手機一扔,閉上了眼睛。
“我眯一會兒。天塌下來也彆叫我。”
“除非老範研究出新菜了。”
不一會兒,輕微的鼾聲響起。
值班室裡,隻剩下茶香、點心的甜香,以及窗外細微的風聲。
眾“員工”互相看了一眼,都放輕了動作,連屍王劈柴都變成了慢動作,生怕吵醒了這位掌控著他們命運(和夥食)的“老闆”。
這歲月靜好的下午茶時光,如同一幅定格的油畫。
但所有人都知道,畫框之外的世界,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隻等一個契機,便會將這短暫的寧靜,徹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