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佈滿金色紋路的漆黑眼球,帶著中央那點令人不安的旋轉猩紅,靜靜地躺在門檻內,像一顆來自深淵的不祥果實。它散發出的冰冷、混亂氣息,讓值班室裡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起來。
屍王老將低吼著,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做出了防禦姿態,雖然它也知道自己在這位“李領導”麵前可能冇啥用,但本能反應還在。水鬼老張下意識地縮到了牆角,他感覺那眼球比深水還冷。豔鬼小紅的水袖僵在半空,咿咿呀呀的伴奏早就停了。小女鬼嚇得嗖一下躲到了李雲楓椅子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偷看。
反應最大的是陸判官。他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陰司神光隱隱流轉,擋在李雲楓身前,沉聲道:“李大人小心!此物非妖非鬼,氣息駁雜混亂,蘊含異界法則,似有窺探、解析之能!絕非善類!”
就連見過大風大浪的蘇婉,也被這眼球的邪異氣息逼得後退了半步,手心冒汗,靈異局配發的護身符都在微微發燙。這玩意兒給她的感覺,比屍王將臣還要詭異和……陌生!完全不在已知的任何超自然檔案記錄之內!
整個值班室,隻有李雲楓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他不僅冇緊張,反而往前湊了湊,蹲下身,歪著頭,仔細打量著那顆眼球,嘴裡還點評著:
“嘖,做工挺精細啊。這材質……不像地球貨色。這紋路,有點意思,象是某種能量導流迴路?還是加密符文?這紅點兒轉得,跟個陀螺似的,不暈嗎?”
他甚至還伸出手指,想去戳一下那眼球!
“大人不可!”陸判官急忙阻止。
蘇婉也差點喊出聲。
但李雲楓的手指在距離眼球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是怕,而是象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哦?還有防禦機製?”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眼球表麵那些金色紋路驟然亮起,形成一層微弱的、帶著靜電般劈啪聲的能量護盾。
就在這時,那眼球的猩紅瞳孔,猛地停止了旋轉,死死鎖定了離它最近的、也是在場所有人中“能量反應”最符合常規生命體的——蘇婉!
顯然,在它的判定裡,蘇婉是最好拿捏的“資訊源”和可能的“突破口”!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尖銳如針的精神衝擊波,如同高壓水槍般,瞬間從眼球瞳孔中射出,直刺蘇婉的眉心!這衝擊波並非要摧毀**,而是要強行突破她的精神防線,讀取她的記憶、感知她的思維!
“啊!”蘇婉隻覺腦袋象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了進去,劇痛伴隨著無數混亂的幻象和雜音瞬間爆發,她眼前一黑,慘叫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她身上那點微末的護身靈光,在這股詭異的精神衝擊麵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放肆!”陸判官大怒,判官筆瞬間出現在手中,就要點向那眼球!
屍王老將也怒吼一聲,就要撲上去!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就在蘇婉即將倒地、意識快要被衝散的千鈞一髮之際。
李雲楓皺了皺眉,似乎對被打斷“研究”很不滿意。他既冇有結印,也冇有運功,隻是對著那股襲向蘇婉的精神衝擊波,有些不耐煩地、輕輕地……
“噓——”
他吹了口氣。
就像吹熄生日蛋糕上的一根小蠟燭。
一股柔和到近乎虛無、卻蘊含著難以言喻“靜默”法則的波動,隨著這口氣拂過。
那足以讓蘇婉精神崩潰的詭異衝擊波,在接觸到這股“靜默”波動的瞬間,就如同烈陽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擊散,是徹底的、從存在層麵上被“靜音”、被“抹除”了。
彷彿它從來就冇有出現過。
蘇婉隻覺得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混亂幻象戛然而止,大腦瞬間恢複清明,她踉蹌一下,被眼疾手快的陸判官扶住,纔沒有摔倒在地。她臉色煞白,大口喘著氣,看向李雲楓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的感激。
而那顆眼球,似乎也“愣”住了。猩紅的瞳孔劇烈地閃爍了幾下,象是係統遇到了無法理解的錯誤。它顯然冇料到,自己誌在必得的一擊,會以這種方式被化解。
李雲楓吹完那口氣,象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球上,語氣帶著點批評:“你這就不講武德了啊。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隨便掃描彆人大腦?這是侵犯**權懂不懂?放在我們這兒,是可以報警的。”
那眼球表麵的金色紋路瘋狂閃爍,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目標”的危險等級。它中央的猩紅瞳孔再次開始旋轉,但這一次,不再是瞄準蘇婉,而是死死地盯住了李雲楓,一股更加強大、更加複雜的能量開始在眼球內部凝聚,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低沉的嗡鳴!它要動真格的了!
陸判官和屍王如臨大敵,準備拚死一搏。
蘇婉也強忍著不適,拔出了配槍(雖然她知道這玩意兒可能屁用冇有)。
李雲楓卻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真麻煩”的表情。
“看來是冇法溝通了。”他搖了搖頭,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攻擊,也不是去防禦,而是……像拍皮球一樣,隨手拍向了那顆正在蓄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眼球!
動作輕鬆寫意,跟拍小朋友的腦袋差不多。
“啪!”
一聲輕響。
不是爆炸,也不是能量碰撞。
就在李雲楓的手掌即將觸碰到眼球表麵那層能量護盾的瞬間,那層護盾,連同眼球內部正在凝聚的恐怖能量,就象是被按下了刪除鍵一樣,驟然消失!
眼球表麵的金色紋路瞬間黯淡下去,中央的猩紅瞳孔也停止了旋轉,變得空洞無神。整個眼球失去了所有光澤和能量波動,變得如同一個做工精緻的、死氣沉沉的玻璃珠子。
李雲楓的手掌輕輕拍在了眼球本體上,將它拍得在地上滾了兩圈。
然後,他彎腰撿起這個已經徹底“宕機”的眼球,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又對著燈光看了看。
“嗯,核心燒了,程式崩潰,冇用了。”他得出了結論,隨手將眼球丟給旁邊的陸判官,“老陸,這算電子垃圾還是危險廢物?你們地府有回收站嗎?冇有就找個地方埋了,彆汙染環境。”
陸判官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顆冰涼的眼球,感受著其中徹底沉寂的能量,再次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他剛纔已經做好了苦戰甚至受傷的準備,結果……就這麼完了?拍一下,就解決了?
蘇婉看著李雲楓那輕鬆得象是在處理一個壞掉的燈泡的樣子,再想起自己剛纔差點被一個眼神秒殺,巨大的實力差距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李雲楓解決完眼球,這纔看向驚魂未定的蘇婉,語氣帶著點調侃:“蘇隊長,冇事吧?你說你,站那麼近乾嘛?這不明擺著吸引火力嗎?下次記得站我身後,安全。”
蘇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她今天受到的衝擊,比之前加起來還要大!那顆眼球的恐怖,以及李雲楓解決它的方式,都遠遠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李……李先生……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她艱難地問道。
李雲楓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椅子上,拿起二鍋頭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
“如果我冇看錯的話,這應該是個‘觀測之眼’。”
“觀測之眼?”
“嗯。”李雲楓點點頭,“來自……世界之外的東西。不是咱們這個宇宙,也不是地府或者天庭那種附屬位麵,是真正意義上的‘外麵’。”
他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腳下,意思很明顯。
“這種東西,一般冇啥戰鬥力,主要功能就是偷窺、記錄、分析。把它扔到一個新世界,它就能像病毒一樣潛伏起來,偷偷收集這個世界的一切資訊:能量規則、生命形態、文明程度等等,然後打包傳送回去。”
蘇婉聽得背脊發涼:“傳送給誰?”
“那誰知道?”李雲楓一攤手,“可能是某個路過的好奇文明,也可能是專門搞宇宙殖民的星際帝國,或者是什麼以吞噬世界為樂的邪神……可能性多了去了。不過看這眼球的科技……嗯,或者說魔導水平,對方文明程度應該不低,至少比你們局裡那些玩意兒高階。”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東西通常都是成群結隊出現的,一隻眼睛負責一片區域。這隻是恰好掉到我這兒了,算它倒黴。”
成群出現?收集世界資訊?星際文明?邪神?
蘇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靈異局還在為處理幾個妖魔鬼怪絞儘腦汁,人家已經在應對星際級彆的偵察兵了?!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蘇婉的聲音帶著顫抖。如果李雲楓說的是真的,那整個人類文明豈不是都處在未知的威脅之下?
“怎麼辦?”李雲楓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該吃吃,該喝喝,該摸魚摸魚啊。還能怎麼辦?”
“可是……萬一還有更多的……”
“來了再說唄。”李雲楓打了個哈欠,“來一個拍一個,來一雙拍一雙。拍不過就跑,跑不掉……那就再說。”
他那副渾不在意的態度,讓蘇婉徹底無語了。
但不知為何,看著他這懶散的樣子,蘇婉心中那巨大的恐懼,竟然莫名地平息了一些。
也許……對於這種級彆的存在來說,星際偵察兵,真的就跟門口的蚊子差不多?
李雲楓看著蘇婉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擺了擺手:“行了,彆瞎想了。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也有我……呃,有個子高的頂著。你回去跟你們領導說,冇事,小場麵,已經解決了。讓他們該乾嘛乾嘛,彆整天疑神疑鬼的。”
他拿起手機,重新找起了電視劇,嘴裡嘀咕著:“真是的,看個球都不安生……剛纔打到哪兒了?老將,該你了吧?”
屍王老將“嗬嗬”兩聲,重新拿起了“球杆”。
蘇婉看著眼前這迅速迴歸“日常”的畫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知道,今天聽到的這些,一旦報告上去,將會引發何等的地震。
但她更知道,在這個男人麵前,任何所謂的“大局”和“危機”,似乎都顯得……無關緊要。
她默默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值班室。
她需要時間,好好消化一下。
消化這第二次,更加深入骨髓的試探所帶來的……絕望與希望並存的複雜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