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閻羅的盛大送彆場麵,跟演電影似的,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哦不對,是編鐘冥樂,鬼將列隊。但這份超規格的禮遇,非但冇讓李雲楓感到飄飄然,反而讓他更確定了一件事——地府這次所謂的“幽冥安魂峰會”,水很深,絕不僅僅是表麵上的求助那麼簡單。
穿過空間通道,回到陽間,雙腳踩在殯儀館後院熟悉的(雖然被改造過)地麵上時,那股子來自幽冥的陰冷壓抑感才稍稍散去。但團隊成員們臉上,卻冇什麼回家的喜悅,反而都帶著沉思和凝重。擺渡人的歌謠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裡。
“各回各位,該乾嘛乾嘛。”李雲楓揮了揮手,象是剛下班一樣平常,“老張,把帶回來的東西(指地府送的禮)入庫記賬。範九,弄點吃的,地府那夥食真不行。蘇婉,寫份出差總結報告,格式你自己定,內容……挑能寫的寫。”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彷彿剛纔隻是去隔壁市出了趟差,而不是到陰曹地府核心權力圈轉了一圈。
眾人依言散去,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李雲楓,想知道他對這次地府之行,到底怎麼看。
李雲楓冇回值班室,而是溜達到了後院那棵被他點化過的靈槐樹下,靠著樹乾,眯著眼看著天空。陽間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暖洋洋的,跟地府的陰森截然不同。
蘇婉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輕聲問道:“李先生,您覺得……閻君他們這次如此興師動眾,真的隻是為了應對‘虛妄’的威脅嗎?”
李雲楓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個不知道啥時候摘的靈槐花瓣,在手裡撚著:
“應對威脅?那隻是幌子,或者說,是目的之一,但絕不是全部。”
“你想想,十殿閻羅,掌管幽冥億萬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就算‘虛妄’那幫傢夥有點門道,能侵蝕規則,但地府底蘊深厚,至於被逼到要向我這個‘陽間保安’低聲下氣、甚至十王齊出隆重送行的地步?”
蘇婉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他們另有目的?”
“目的多了去了。”李雲楓把花瓣彈飛,“第一,試探。用‘虛妄’危機這個由頭,看看我的態度,摸摸我的底細。我要是大包大攬,他們就得掂量以後怎麼跟我相處;我要是推三阻四,他們可能就要想彆的辦法,甚至……可能背後插刀子。”
“第二,禍水東引。把‘虛妄’這個燙手山芋明確地扔給我,最好能讓我跟那幫傢夥死磕,他們地府好坐收漁利。就算磕不過,也能消耗我的力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雲楓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他們可能感知到了什麼,或者預見到了什麼,覺得即將有遠超‘虛妄’的大劫難發生。想提前把我綁上他們的戰車,或者說,為他們地府找一條後路。”
“後路?”蘇婉一驚。
“對。”李雲楓點點頭,“比如,萬一哪天三界秩序真的崩了,輪迴係統癱瘓了,他們這十殿閻羅怎麼辦?跟著一起玩完?如果這時候,有一個像我這樣……不太受現有規則約束,又有點實力的‘變數’存在,是不是就等於多了一份保險?”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甚至,他們可能看上咱這殯儀館了。覺得我這地方,風水好,規則獨立,是個不錯的‘避難所’或者‘備份伺服器’。”
蘇婉聽得背後發涼。如果真如李雲楓所料,那地府的心機和圖謀,就太深遠了!所謂的峰會,根本就是個精心設計的局!
“那……那首擺渡人的歌謠……”蘇婉想起那個更可怕的警告。
“那首歌,可能纔是地府真正想讓我知道,但又不敢明說的東西。”李雲楓語氣低沉,“他們借擺渡人之口,給了我一個終極警告。意思是:敵人很可怕,遠超想象,咱們最好聯手,不然都得完蛋。但又怕直接說了把我嚇跑,或者讓我覺得他們地府無能,所以用了這麼個隱晦的方式。”
李雲楓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將地府峰會的層層偽裝揭開,露出了底下錯綜複雜的算計和深沉的危機感。
蘇婉徹底明白了。這次地府之行,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求助和援助,而是一場涉及三界未來、充滿博弈和試探的鴻門宴!而李雲楓,看似被動參與,實則從一開始就洞若觀火,並且反客為主,不僅拿到了實際好處(遺蹟、禮物),還獲得了最關鍵的情報(歌謠警告)。
“所以,您答應參會,其實也是為了……”蘇婉恍然大悟。
“不然呢?”李雲楓笑了笑,“真當我是去學雷鋒做好事啊?我也是去摸他們的底,看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順便,收點‘諮詢費’。”
他伸了個懶腰,陽光照在他身上,懶散依舊,但那眼神深處,卻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現在底摸得差不多了,水確實很深,深得能淹死閻王。”
“接下來,就得想想,怎麼在這深水裡,摸到我們想摸的魚,而不被淹死了。”
峰會的真正目的,在李雲楓這裡,早已清晰。他看似隨波逐流,實則一直是那個握著釣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