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湯的“產業升級”建議,把孟婆老太太侃得暈頭轉向,也讓閻羅王對李雲楓的“不按常理出牌”有了更深刻的認知。一行人終於回到了森羅殿,下半場峰會的氣氛,因為中間這段插曲,變得有些微妙。
地府方麵的彙報依舊沉重,但閻羅王等高層再看李雲楓時,眼神裡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這位爺,好像真不是來單純打架或者擺譜的,他似乎……真想對地府這套執行機製指手畫腳?
會議在一種略顯詭異的氣氛中繼續進行。而李雲楓,似乎對開會本身興趣不大,更多時候是在閉目養神,或者用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某種節奏。
好不容易熬到峰會臨近尾聲,閻羅王做總結陳詞,再次懇請李雲楓能在關鍵時刻施以援手。李雲楓這才睜開眼,懶洋洋地表示“看情況”、“原則上支援維護三界穩定”。
峰會結束,閻羅王安排盛宴款待(地府版的盛宴,主要是各種陰間珍饈和凝魂美酒),但李雲楓以“不習慣地府夥食”為由推辭了,說要帶著團隊在地府“隨便逛逛”,考察一下風土人情。
閻羅王不敢強留,隻好派了陸判官陪同(監視?伺候?)。
李雲楓所謂的“隨便逛逛”,目的地很明確——忘川河。
就是那條橫亙在酆都城外的、渾濁不堪、裡麵沉浮著無數痛苦哀嚎亡魂的著名河流。河上隻有一座奈何橋,但李雲楓冇興趣再去跟孟婆討論湯品改良,他直接帶著人來到了河邊一個偏僻的渡口。
渡口很小,隻停著一艘破舊不堪的烏篷船。船頭坐著一個披著破舊蓑衣、帶著鬥笠、身形佝僂的擺渡人。他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篙,低垂著頭,彷彿睡著了一般。周身散發著一種比忘川河水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死寂氣息。
即使是陸判官,看到這個擺渡人,也顯得十分恭敬,低聲對李雲楓介紹:“大人,這位是冥河擺渡人,存在歲月極為久遠,甚至在地府建製之前就已在此擺渡。他隻渡有緣之魂,且……脾氣有些古怪。”
李雲楓走到渡口邊,看著那渾濁的河水,以及河裡那些掙紮嘶吼的亡魂,皺了皺眉:“這水質也太差了,難怪孟婆湯一股子土腥味。”
這話聲音不大,但那一直低著頭的擺渡人,卻猛地抬起了頭!
鬥笠下,是一張佈滿皺紋、如同乾枯樹皮般的臉,最駭人的是,他冇有眼睛!眼眶裡隻有兩團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暗漩渦!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古老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渡口!陸判官嚇得連退幾步,老將下意識地握緊了“講理”木牌,蘇婉等人更是感到靈魂都在顫栗!
唯有李雲楓,象是冇感覺到這股壓力似的,還對著那擺渡人笑了笑:“喲,醒啦?生意上門了,過河,多少錢一位?”
那擺渡人“看”著李雲楓,空洞的眼眶漩渦旋轉加速,沙啞、破碎的聲音彷彿從萬古之前傳來:
“……無眼……可見緣……”
“……無耳……可聞願……”
“……無價……隻渡……該渡之魂……”
“……你……非魂……亦非……尋常生靈……”
“……你的‘船資’……我……收不起……”
這擺渡人竟然拒絕了!而且直言李雲楓的“船資”他收不起!
陸判官臉色大變,生怕李雲楓動怒。
李雲楓卻一點也不意外,反而點了點頭:“挺有原則。不過,我今天不是來讓你渡的,是來跟你打聽個事兒。”
他走到船邊,完全無視那能讓鬼王崩潰的威壓,隨手從忘川河裡淩空一抓,撈起一縷極其精純、但卻蘊含著極致痛苦和怨唸的黑色水汽,在指尖把玩著。
“這河裡的‘怨念結晶’,品質不錯,就是雜質多了點。”李雲楓像品鑒食材一樣點評著,然後看向擺渡人,“我聽說,你這船,除了渡魂,偶爾也幫人……送點‘東西’?比如,一些不該存在於世的‘資訊’,或者……通往某些‘禁忌之地’的座標?”
擺渡人那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李雲楓,周身的死寂氣息更加濃鬱,渡口的溫度驟降,連空氣都彷彿要凝固了。
“……你……為‘虛妄’而來?”擺渡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和……不易察覺的恐懼?
“虛妄?”李雲楓嗤笑一聲,“那幫藏頭露尾的傢夥,也配請動你?我是為了一條……漏網之魚。”
他指尖那縷黑色水汽突然扭曲變化,竟然隱隱顯現出一個模糊的、揹負長劍、桀驁不馴的身影輪廓——正是黃泉路邊岩石上殘留劍意的主人!
“當年那個劈開黃泉路,差點打穿陰陽的傢夥……他最後一縷真靈,是不是你偷偷送走的?送去了……‘歸墟’附近?”
擺渡人渾身劇震!蓑衣無風自動!這個秘密,他保守了無數歲月,連閻羅王都不知道!眼前這個存在,怎麼會知曉?!
李雲楓看著擺渡人的反應,心中瞭然。他散去水汽,拍了拍手。
“彆緊張,我不是來追究責任的。相反,我覺得你做得對。那種人物,不該就這麼憋屈地湮滅在輪迴裡。”
“我隻是想知道,當年‘歸墟’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的‘鑰匙’波動,會吸引來‘虛妄’那幫蒼蠅?”
擺渡人沉默了許久,那沙啞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無儘的滄桑和一絲疲憊:
“……那是……一道‘裂隙’……”
“……通往……萬物終結與起始之地的……裂隙……”
“……他的‘劍’,驚動了……沉睡的‘陰影’……”
“……‘虛妄’……不過是……追逐‘陰影’碎屑的……鬣狗……”
寥寥數語,卻蘊含了驚天秘辛!
李雲楓眼神銳利起來。歸墟裂隙?萬物終結與起始?陰影?鬣狗?
這資訊,比他預想的還要驚人!
“謝了。”李雲楓對擺渡人點了點頭,冇再多問。有些資訊,點到即止。
他轉身,對著目瞪口呆的團隊揮揮手:“走了,回去了。這地府一日遊,收穫不小。”
忘川河上的擺渡人,再次低下頭,恢複了那亙古不變的沉默姿態,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李雲楓知道,這次地府之行的最大收穫,或許就來自於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古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