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露出幾個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小包。
他顫抖著手指,一層層剝開報紙,露出裡麵幾個淡青色的、針腳異常細密的手工茶杯套。
雅間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龐衛農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紙張摩擦的輕微聲響。
他拿起一個杯套,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
“這......這是丁香......以前答應大家的。她說......看到楚喬她們幾個的搪瓷缸子冇杯套,冬天拿著凍手......想給每人織一個......”
他頓了頓,眼圈泛紅,聲音更加艱澀,“她......她走了......冇來得及......這些......是我......我學著織的......手藝不好......大家......留著......當個念想吧......”
空氣彷彿被抽走了氧氣。
丁香的離去,是李家村知青們心中一道共同的傷疤。
此刻被龐衛農以這種方式揭開,帶著一種笨拙卻無比沉重的思念。
見大家陷入沉默,林楚喬第一個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接過一個杯套,指尖在那細密的針腳上輕輕摩挲,彷彿觸碰到了那個溫婉女孩的氣息。
她抬起頭,看向龐衛農,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真誠的痛惜和暖意,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謝謝你,衛農。丁香在天上看到你學會了她的手藝,一定會很欣慰的。織得......很好。”
這“很好”二字,重若千鈞。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臉上的冷漠和審視褪去,換上了幾分複雜和唏噓。
陳紅接過杯套,低聲安慰:“衛農,節哀。”
劉薇也輕輕歎了口氣。
周明遠、趙京生、孫建國等人也客氣地接過,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沉重而溫情。
李向南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冇有說任何安慰的話,隻是端起麵前的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掃過龐衛農低垂的、泛紅的眼眶,又掃過眾人臉上那短暫的動容,最後落在徐爭鳴那張略顯僵硬、努力維持著“主人”姿態的臉上。
“哎呀,衛農真是不容易,我記得在村裡那時候,我剛見你時,你才這麼高......”徐爭鳴拿手比了比,臉上的笑容倒也真誠了幾分。
他這個話題一開,大家一時間陷入對當年的追憶之中,眾人在他的引導下重新活躍起來,試圖驅散剛纔的沉重。
趙京生再次高談闊論,唾沫橫飛地講著他手裡的物資批條如何神通廣大,彷彿能撬動半個燕京城的供應。
孫建國推著眼鏡,不疾不徐地聊著他發表在《曆史研究》上的文章和胡老的賞識,言語間透著知識分子的清高和對未來的篤定。
馬國力則又開始吹噓他廣交會上的“輝煌戰績”,如何與外商談笑風生,如何即將引進緊鑼密鼓的電子錶生意,描繪得天花亂墜。
冇有人問李向南在做什麼。
他坐在末席,如同一個局外人,安靜地聽著,偶爾夾一口菜,神色平靜無波。
而有了龐衛農的禮物,彷彿應了那句話,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眾人說話時,明顯照顧著他,時不時問問他農忙時在乾什麼。
話題也終於不可避免地輪到了龐衛農。
徐爭鳴又像是纔想起這個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關心”問道:“衛農啊,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呢?日子過得怎麼樣?”
龐衛農抬起頭,臉上帶著憨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在......忙工廠的事情。日子......還行,能過。”
他聲音不大,回答得簡單而實在,與桌上其他人描繪的“藍圖”形成了刺眼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