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向南心神劇震,被這冰冷的現實衝擊得思緒紛亂之際,喬恨晚清冷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南華集團此刻最致命的隱憂:
“向南哥,你告訴我,這十八萬三,是你南華集團最後的流動資金命脈!你把它全部抽走,孤注一擲去填裝置的窟窿,那念薇醫院的藥耗補給怎麼辦?春雨一二廠的生產原料采購怎麼辦?南怡器械中心的維護更新怎麼辦?津港助聽器廠那邊的訂單回款週期你能等嗎?”
她的話語清晰、冷靜,帶著一種全域性掌控者的犀利:
“整個南華集團,就像一架剛剛啟動的精密機器,每一個齒輪都需要潤滑,每一個環節都需要資金流轉才能維持運轉!
你把最後的潤滑油都抽乾了,這架機器還能轉多久?一天?兩天?還是在你拿到裝置之前,它就徹底散架了?”
她頓了頓,不給李向南喘息的機會,繼續剖析著那看似渺茫的“籌錢”之路:
“我知道,你會想,大家湊一湊?宋怡、劉誌遠、江綺桃、德發、子墨......甚至秦家、宋家,他們或許能拿出一些積蓄,或許能借來一些人情債。
但向南哥,你算過嗎?他們能湊多少?三萬?五萬?杯水車薪!而且,這些人情債,你又要拿什麼去還?又要欠下多少難以衡量的情分?讓宋家、秦家傾家蕩產來填你這個窟窿?這現實嗎?這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在李向南最不願麵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現實痛點上。
喬恨晚展現出的,絕不是一個養尊處優、隻懂揮霍的富家千金,而是對商業運作、對人性、對他李向南所麵臨的困境有著驚人洞察力和全域性觀的睿智女子!
她早已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向南徹底沉默了。
電話聽筒緊緊貼在耳邊,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電話那頭喬恨晚平穩的呼吸。
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堅持、所有關於“人情有度”的顧慮,在喬恨晚這番冰冷而精準的現實分析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幼稚。
他不得不承認,喬恨晚是對的。
殘酷,但無比正確。
電話那頭的喬恨晚似乎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掙紮和最終的預設。
她的聲音忽然柔和了下來,帶著一種超越金錢的、沉甸甸的情義:
“向南哥,”她的語氣變得鄭重,“你救我父親一事,對於喬家而言,是山高海深、永世難忘的恩情!這份情,是任何事情、任何金錢都無法衡量、無法回報的!四十萬,算什麼?不過是我喬家兩火車皮的煤罷了!燒完也就冇了,值當得你如此鄭重其事地想要拒絕嗎?”
她的話語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你應該想的,不是如何拒絕這筆錢,而是如何用這筆錢,儘快把那些救命的裝置運回來!如何用它們生產出更多、更好的藥,去救治那些在病痛中掙紮的同胞!
如何用它去完善我們國家自己的醫療體係,讓千千萬萬的子弟兵、讓千千萬萬的普通百姓,不再受缺醫少藥的苦!”
喬恨晚的聲音透過電波,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熾熱:
“你心中懸係的是祖國,是人民!而我喬恨晚,雖然隻是個商人家的女兒,但我的根,同樣紮在這片土地!我的心,同樣向著這片生養我的山河!
這四十萬,不是為你李向南,而是為你背後那個更宏大的目標!是為了你正在努力拚搏的一切背後的真正目的——造福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這筆錢若能為此添一塊磚,加一片瓦,那它就花得值!花得其所!花得......問心無愧!”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在李向南的心頭猛烈撞擊!
那“兩火車皮的煤”的輕描淡寫背後,是晉商豪門的底蘊與擔當;
那“為了你懸係祖國的目的”的鏗鏘宣言,更是直指他靈魂深處最熾熱的理想!
喬恨晚用她的方式,將這份钜額饋贈,昇華到了家國情懷的層麵,讓他所有的道德顧慮,在更高遠的格局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湧上李向南的眼眶,衝擊著他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
他被深深地震撼了,也被深深地打動了。
這不再僅僅是人情債的困擾,而是誌同道合者對共同理想的傾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