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獨自一人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裡。
窗簾緊閉,隔絕了外麵璀璨的夜景。
房間裡冇有開主燈,隻有沙發旁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將他疲憊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像一座小小的、絕望的墳塋。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嗆人的煙味。
桌子上放著一份早已冷透的、隻動了兩口的晚餐。
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一天一夜。眼睛佈滿紅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焦慮和疲憊之中。
耳朵裡似乎還殘留著白天電信局裡國際長途的沙沙雜音,以及宋怡在電話那頭強作鎮定的聲音,還有......簡驚蟄遞給他存摺時,那雙盛滿阿爾卑斯雪水的眼眸。
幾十萬的缺口!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雪山,橫亙在他和那些救命的裝置之間。
段四九、宋怡、劉誌遠、家裡的若白......甚至驚蟄那傾其所有的四千塊......所有人的努力和期盼,都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滾油上煎熬。
他無數次看向床頭櫃上那部沉默的黑色電話機,彷彿它是連線生死的唯一通道。
他需要錢,需要來自龍國的訊息,需要一根能撬動這座雪山的槓桿!
段四九那統計最終金額的電話就是他此刻最需要的訊息!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沉重的等待和濃重的煙霧吞噬時——
“叮鈴鈴——!”
尖銳刺耳的電話鈴聲,如同驚雷般驟然撕裂了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向南渾身猛地一震,幾乎是本能地從沙發裡彈了起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兩步衝到床邊,一把抓起那部彷彿有千鈞重的電話聽筒,聲音因為過度緊張和期待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和顫抖:
“喂?......宋怡?還是四九?”
他下意識地報出最可能來電的兩個名字。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意料之外、帶著幾分慵懶笑意卻又無比清晰的女聲:“怎麼?李向南,我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李向南瞬間愣住了,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他握著聽筒,足足有兩三秒冇有任何反應,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聲音......是?
“......恨晚?”
他幾乎是難以置信地吐出這個名字,眉頭緊緊皺起,疲憊的臉上寫滿了巨大的困惑和錯愕,“你......你怎麼......給我來電話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遠在龍國的喬恨晚,為何會在這個深夜,將國際長途打到蘇黎世的酒店房間來?
電話那頭的喬恨晚似乎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絲戲謔,卻又乾脆利落地截斷了他所有疑問:“恨晚當然可以打......我隨時都能打。”
她的聲音透過遙遠的電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隻是你......現在聽著。”
她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語如同冰雹般砸落,清晰、冷靜,卻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量:“四十萬。”
“把漢斯接收外彙的銀行賬戶資訊告訴我。”
“錢,馬上到位。”
轟——!
李向南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抖,聽筒差點脫手!
他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和巨大的問號,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