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的眼眶紅了。
他盯著李向南,嘴唇動了又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態度——坐在巴塞爾那家咖啡館裡,翹著二郎腿,傲慢地開出那個條件。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是掌控者,是施捨者。
他以為李向南一定會來求他。
可現在呢?
李向南坐在他對麵,抽著中華煙,慢悠悠地開出三個條件。
每一個,都精準地擊中他的軟肋。
第一個條件,三十萬買下全部裝置。
這是救命。
銀行催債的電話已經打了好幾個,再拖下去,他就要破產了。
第二個條件,龍國市場的獨家代理權。
這是給他一條活路,甚至是一條金光大道。
那個沉睡的東方市場,一旦醒來,足以讓任何商人瘋狂。
而他,憑藉著敏銳的嗅覺,已經提前與李向南接觸上了,一旦這趟列車發車,他終將比歐洲那些商人更快的抵達終點!
第三個條件,技術互換。
這是給他一個台階,一個體麵。
李向南冇有趁人之危,冇有要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而是用合作的方式,讓他保留尊嚴。
還有那個官方背書——中瑞民間高新技術合作示範專案。
這哪裡是條件?
這分明是在救他。
漢斯的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念頭翻湧。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打拚。
從西門子出來,單槍匹馬做二手裝置生意。
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才攢下這點家業。
他以為自己很聰明,很有魄力。
敢抵押房子,敢貸款兩百五十萬,敢吃下整個歐洲的二手市場。
可結果呢?
差點把自己玩死。
而那些歐洲的同行們,那些他曾經求過的人,都在等著他破產,等著接手他的公司。
冇有一個人願意幫他。
冇有一個人。
可眼前這個東方人,這個被他算計過、威脅過、傲慢對待過的東方人,卻給了他一條活路。
漢斯的眼眶越來越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李向南看著他,冇有催促,隻是又給他倒了杯咖啡。
咖啡的熱氣嫋嫋升起,在陽光裡打著旋兒。
簡驚蟄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懂。
她全懂。
第一條,三十萬買裝置,看似是李向南在花錢,實際上是在幫漢斯解套。
那批裝置壓在手裡,多一天就多一天利息。
三十萬雖然不多,但足夠漢斯應付眼下的危機。
第二條,龍國市場的獨家代理權,這哪裡是條件?
這是送錢!
以漢斯的能力,拿下這個代理權,未來十年都不用愁。
第三條,技術互換,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來之前,她給李向南打過電話,提過複製CT機的老路子。
當時李向南說不行,因為環境不同,土壤不同,時機不同。
可現在她明白了。
李向南要的不是複製,是正大光明地拿。
用市場換技術,用合作換資料。
讓漢斯心甘情願地把那些巴統禁運名單上的技術,一點點交出來。
一旦那些超濾係統、冷凍乾燥機的技術資料進了龍國,填補的就不隻是南華集團的空白,是整個國家的空白。
那些被技術封鎖卡住脖子的企業,那些因為裝置落後而苦苦掙紮的醫院,那些本該用上好藥卻隻能用土方的病人——都會因此受益。
這纔是李向南真正想乾的事。
他以國家利益為考量的戰略深度,讓人為之抓狂!
簡驚蟄看著李向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男人,表麵上是在談生意,實際上是在下一盤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