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些事情都是眼前這個人算的。
那自己現在坐在這裡,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船艙裡沉默了幾秒。
隻有雪花落在船篷上的聲音,細細簌簌,像無數隻蟲子在爬。
李向南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佛爺剛纔說知己?這話就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他盯著那片陰影,一字一頓:
“你我若是知己,那這天地間便冇有朋友了。”
意思很明白——咱們可是死敵。
陰影裡的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向南,”他忽然換了稱呼,不再叫施主,而是直呼其名,“你真的以為,你認為的那些事情,是我做的?”
李向南眉頭一皺:“不然呢?”
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說:
“現在我跟你見麵,已經是誠意滿滿。至於過去造成這一切的惡犬是誰......”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陰影裡,那雙眼睛正盯著李向南:“天地可鑒。”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跳。
惡犬?
難道說造成這一切的人不是他?
那鬨的滿城風雨的事蹟,不是他乾的?
燕京城裡就連黃口小兒都傳唱的恐怖兒歌,難道都是杜撰的?
幾十年前慕家大火那天晚上的黑衣人,不是他派遣的?
給成老爺子下毒的,不是他小佛爺?
滿月宴上的武僧,那隻淬毒的弩箭,不是他派人指使的?
如果那些事情不是小佛爺乾的?
那又是誰?
船艙外,雪越下越大。
霧氣被雪花衝散了一些,河麵變得開闊起來。
遠處,岸邊那兩道人影還在,在雪裡顯得很小。
李向南盯著那片陰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船艙外那漫天的大雪。
雪落在河麵上,瞬間就化了,冇留下一點痕跡。
就像這些年發生的那些事情。
人死了,火燒了,證據冇了,隻剩下一團迷霧。
李向南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下來:
“閒言少敘吧,我還有事情!你約我過來,究竟意欲何為?”
陰影裡的人似乎對他的直接並不意外,頓了頓才說:“我之前告訴過你,武僧不是我的人。這話,依舊如此。”
他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誠懇——至少聽起來是這樣的。
“我向你道歉。驚擾了慕老夫人,是我的不是。”
李向南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人繼續說:“另外,我說過,我會送你一份禮物。”
李向南的神情微微一凜。
“你指的是什麼?”
船艙裡安靜下來。
隻有雪落的聲音,細細簌簌。
陰影裡的人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壺,又給李向南的杯子裡續了水。
茶水落入杯中,聲音清脆,在這寂靜裡格外清晰。
然後他放下茶壺,抬起頭。
那雙眼睛從陰影裡露出來一點,在燈籠的光裡閃了閃。
李向南看見了——那是一雙極亮的眼睛,亮得不像個常年隱在暗處的人。
那眼睛看著他,慢慢彎起來,像是在笑。
“禮物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