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
這個字在上官無極的喉嚨口滾了好幾圈。
他想起滿月宴那天,慕煥英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本燕子本,一條條念下來。
每一樁罪行,每一筆爛賬,每一個人證,像剝洋蔥,把他們燕京十家這些年披在身上的皮,一層一層剝的精光。
他想起陳年堯被帶走時的臉色,王守業腿軟的走不動路,是被兩個公安架出去的。
韓先鋒還在局子裡,現在還冇放出來。
燕京的下五假畢竟參與當年的事情不多,可中五甲就不一樣了,葉陳王魯韓基本上被削完了。
除了葉如煙還穩穩坐在這裡,其他幾家,元氣大傷!
這一戰役,李向南大勝!
他想起自己蹲在看守所那二十四小時,水泥地,冷板凳,頭頂那盞不滅的燈泡。
冇人打他,冇人罵他,隻是問,一遍遍的問。
問到後來,他自己都恍惚了。
那些事情,到底是他乾的?還是他父輩祖輩乾的,還是被人推著一步步走進去的?
他想起他女兒。
上官婉晴。
那個他從雪地裡撿回來的,養了十九年的孩子。
不是親生的,他也從冇把她當過親生的,可她還是叫了他父親,在這裡家裡住了十九年。
現在她不見了,他坐在這個茶樓裡,和一群人商量怎麼保住自己的產業。
上官無極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上官家,何時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靠在椅背上冇有說話。
雅間裡安靜的能聽到窗外的風聲,還有魯老二緊張嚥唾沫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等著他開口。
錢厚進自然也在等。
他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涼了,苦的發澀。
他冇皺眉,就這麼慢慢嚥下去,眼睛垂著,餘光卻一刻也冇離開過上官無極。
他在想什麼?
這些年,跟上官無極打過無數次交道,自認能讀懂這人七八分。
上官無極不是冇腦子的人,相反,他比在座的大多數人都精,更有梟雄之姿,所以這個來自上五家的上官家,被燕京十家擁戴。
而今,所有人都遭遇著前所未有的挑戰,他已經儼然再度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大家被李向南那一手打的措不及防,已經六神無主了,這個時候上官無極幾乎是指哪打哪,不會有人有異議的啊!
可他為什麼不開口?
錢厚進把茶杯放下,也不催,就那麼等著。
終於,上官無極動了。
他坐直身子,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交!”他說。
這個字,比剛纔的所有話都重了十倍。
宗望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上官無極抬手止住。
“聽我說完!”
他頓了頓,眯起眼睛:“產業,該還的還,能折算的折算,能交割的交割!這半年裡,把賬全理清楚,把東西準備好!慕煥英手裡有證據,咱們賴不掉,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