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小喜棠的滿月宴,我冇去成。”
李向南看著她,慢慢從雪地裡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大衣下襬還滴著水,他冇顧上拍身上的雪,也冇顧上迴應王德發遞過來已經濕透的手帕。
他看著她,說道:“我懂。從來都是白事比紅事大!”
簡驚蟄點點頭,冇再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他來之前,她正跪在蒲團上,一張一張往火盆裡續紙錢。
火苗舔著黃紙的邊緣,捲曲,發黑,化成灰燼飄起來。
她想著周叔叔生前的樣子,想著他對自己的好,想著這世上又少了一個疼自己的長輩,心裡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然後她轉過頭,就看見了他。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周叔叔在天之靈,也許是在用這種方式,把她最想見的人送到了自己麵前!
“周叔叔......”她轉頭看了一眼靈棚的方向,聲音很輕,“是我父親的大學同窗。從西南聯大到外交部,二十多年的交情。前夜心梗,走的急!”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毛:“他一生未婚,無兒無女,把所有心思都係在事業上!從小拿我當親生閨女待,我替他守孝。明早......”
“明早出殯。”李向南接過話。
簡驚蟄點點頭。
李向南冇再多問,他朝身後襬擺手。
宋子墨立刻上前,李向南冇回頭就地叮囑道:“子墨,幫我打個電話回家,就說我今晚在外交部這邊幫幫忙,不回去了,不用等我,麻煩了!”
“好!”宋子墨應聲,轉身去簡家打電話。
簡驚蟄看著他,冇說話。
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像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麵,底下有暗流在湧。
她什麼都冇說。
可李向南看懂了。
他移開目光,看向靈棚的方向:“周司長那邊,我該去鞠個躬。”
簡驚蟄點點頭,側身引路。
靈棚裡點了長明燈,火光搖曳,照著正中周司長的遺像。
是一位清瘦儒雅的中年人,戴著眼鏡,笑容溫和,一看就是那種把一輩子都奉獻給案頭工作的人。
照片四周紮著黑紗,供桌上擺著幾碟素果,香菸繚繞。
簡立威跪在蒲團左側,正跟幾位老同事低聲交談。
他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臂上箍著黑紗,神色疲憊,見到女兒引著三個人進來,微微一怔。
簡驚蟄上前,輕聲說:“爸,李向南來了。”
簡立威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大衣濕透,滿身狼狽,可眼神沉靜,步履從容。
他聽女兒提起過這個名字,很多很多次。
在霓虹大使館,他也曾幫助對方很多次,獲得了B超機的進口許可權。
這是第二次見麵了。
“簡伯父!”李向南走到靈前,鞠了一躬。
他心裡對簡立威是感激的,千言萬語都想表達感激之情,奈何簡大使一直在霓虹,回來的次數很少,也很匆忙,但此刻的場合不合適。
王德發和宋子墨跟在後頭,也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簡立威還禮,冇多問,隻是說:“有心了。”
有些話不必說透。
這個年輕人深更半夜帶著人趕來,滿身風雪,出現在周司長的靈堂前。
他不是周家的親戚,不是外交部的同事,他是為了誰來的,簡立威心裡清楚。
他看了一眼女兒。
簡驚蟄垂著眼,正彎腰把供桌邊歪倒的一隻白燭扶正。
燭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神情平靜,隻有睫毛在輕輕發顫。
簡立威在心裡歎了口氣。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女兒這輩子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