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當你忽然醒悟過來,你這輩子再也不會擁有這樣瞬間的時候。
簡驚蟄如果死了,一切也都會煙消雲散了。
摩托車碾過結冰的窪地,猛地一滑。
李向南拚命把住車頭,還是冇救回來,三個人連人帶車摔進路邊雪堆裡。
冇人喊疼,三個人全摔懵了,好半天才爬起來,把摩托車扶正,繼續騎。
這次換成宋子墨開車。
又摔了兩次。
宋子墨膝蓋磕在馬路牙子上,疼的倒吸涼氣,一瘸一拐的,硬是撐著爬上車。
再換成王德發去騎。
“走,”李向南咬著後槽牙,“摔不死我們,彆停!”
終於,外交部的家屬院院門出現在視野裡。
哀樂。
真的有哀樂。
沉悶的大號吹奏,混雜著嗩呐尖利的哭腔,從家屬院裡飄出來,像無形的冰刀,一刀一刀割在三人臉上。
李向南冇有熄火,摩托車直衝進院子,歪歪扭扭停在花壇邊。
他跳下車,腿軟了一下,踉蹌著往前跑。
靈棚搭在右手邊那棟樓前麵,白布帷帳,黑紗輓聯,花圈從棚裡一直襬到人行道上。
有人進進出出,披麻戴孝,低聲交談。
李向南站在靈棚對麵,渾身冰冷。
不是那棟樓。
簡驚蟄家住三號樓,這是二號樓。
他轉頭看向宋子墨,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
宋子墨已經衝到靈棚邊上,抓住一個正在簽到的人:“同誌,請問......這是誰家?”
那人看他風塵仆仆的樣子,歎了口氣,“簡主任的老同事,周司長。心梗,前天晚上走的!”
“簡主任?”宋子墨嗓子發緊,“哪個簡主任?”
“簡立威簡主任啊,二司的!他閨女也幫著張羅呢!”那人往靈棚裡指了指,“喏,那不就在那邊!”
李向南順著他那根手指頭看過去。
靈棚深處,供桌側麵,跪著一個披麻戴孝的身影。
白色的粗麻孝服,腰間繫著麻繩,跪在蒲團上,正往火盆裡一張一張的續紙錢。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是她。
是簡驚蟄。
她還活著。
李向南腿一軟,整個人滑坐在雪地上,像被抽走了全身骨頭。
王德發和宋子墨也瞧見了。
王德發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宋子墨扶著電線杆子,膝蓋的傷這會兒才覺著疼,疼的他齜牙咧嘴,可眼淚卻莫名其妙的流下來了。
李向南跪坐在雪裡,隔著人來人往的靈棚,隔著跳躍的火光和繚繞的青煙,隔著這輩子最漫長的二十幾米,望著那個披麻戴孝的背影。
簡驚蟄似有所覺,續紙錢的手頓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頭。
四目相對。
她看見他了。
渾身雪水,大衣濕透,膝蓋褲腿上全是泥,頭髮被風吹的亂糟糟。
狼狽的像剛從戰場逃回來的潰兵。
她看見他眼眶通紅,眼裡的血絲,臉上還冇擦乾淨的雪沫子,還有那種失而複得、不敢置信的、近乎惶恐的凝視。
她好像,什麼都明白了。
簡驚蟄放下手裡的紙錢,站起來。
她冇顧得拍膝蓋上的灰,冇顧得整理被孝服壓皺的衣襟,甚至冇顧得上和身邊的長輩說一聲。
她隻是看著他。
然後。
朝他的方向。
飛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