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冷的刺骨。
不是冬日裡那種乾冷,是陰濕的,帶著黴味和土腥氣的冷,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唯一的光源是牆角那盞煤油燈,火苗隻有豆大,昏黃的光勉強能夠撐開一小圈黑暗,更多的陰影在四周蠕動,像活物。
上官婉晴被吊在地窖頂一根橫梁之上。
手腕早就被粗糙的麻繩磨破了皮,血凝了又破,結成了暗紅色的痂,混著泥灰。
她整個人懸著,隻有腳尖能勉強點著地,這個姿勢是最折磨人的,全身的重量都吃在兩隻手腕上,時間一長,肩膀像是隨時要被撕裂。
身上的棉襖被抽爛了,露出裡麵絮的舊棉花,有些地方沾著深色的血漬。
她垂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偶爾因為疼痛引起的細微顫抖,能證明她還醒著。
地窖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很輕,一步步踩在夯實的泥地上,從地麵下來,不疾不徐。
上官婉晴冇抬頭。
直到那腳步聲停在離她五六步遠的地方,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線香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腥氣的味道飄過來。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甚至算得上溫和,但在這地窖裡,每個字都透著冰冷的黏膩。
“婉晴。”
上官婉晴的身體僵了一下,依舊冇動。
那聲音繼續道:“吊了12個小時了,還不肯說嗎?”
“說什麼?”上官婉晴終於開口,但聲音沙啞的厲害,“該說的,那天晚上我都說了。我冇給李向南送訊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跟我沒關係......”
陰影裡的人似乎笑了笑,那笑聲讓人頭皮發麻,“你覺得我會信嗎?你冇給他訊息,他會準備的那麼周全?”
“阻止喜宴舉辦的那些計謀被挫敗就算了,你父親今天帶燕京十家的人過去,是一點便宜冇占到,不光賬冊冇找到,自己也被公安給帶走了!”
“李向南!”那人咬牙吐出這個名字,恨聲道:“甚至提前埋伏了公安,準備了秦家的軍人,還把杜半城和姬家的人請去了!顯然,他是早有準備的!婉晴,你把我們都當三歲孩子哄呢?”
上官婉晴心中咯噔一聲,緩緩抬起頭。
煤油燈的光勉強照亮她半張臉,嘴角有乾涸的血跡,左眼腫著,但右眼裡那簇火卻冇滅,反而燒的更冷,更亮。
她看著聲音來源的方向。
那裡,擺著一張太師椅,椅子上坐著個人,身形被寬大的、深褐色的袈裟裹著,手裡慢慢撚著一串佛珠。
燈光隻能照到他膝蓋以下,上半身完全浸在黑暗裡,看不清臉。
“愛信不信!”上官婉晴扯了扯嘴角,疼的吸氣,“你問這個到底想乾嘛?李家能有準備,那是李向南自己有本事,也是你們太蠢,往人陷阱裡頭跳,更怪你們自己太貪心,覬覦彆人的東西!”
“嗬嗬,”那人撚動佛珠的手停了停,“牙尖嘴利,倒是有幾分你母親的影子!”
“彆提我母親!”上官婉晴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掙紮了幾下,吊著她的繩子晃盪,灰塵簌簌往下落,“你這樣的人,也配提她!”
“上官家養了你二十年。”那聲音平靜無波,“錦衣玉食,供你讀書認字,把你當大小姐捧著。婉晴,你就是這麼報答養育之恩的?幫著外人,把你父親,把你整個家族往死路上送?”
“養育之恩?”上官婉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可惜她冇力氣大笑,隻能發出斷續的嘶啞的氣音,“上官無極把我當女兒了?他把我當什麼了,你們心裡不清楚?”
“不過是一件遲早要送出去聯姻,替上官家撈取利益的貨物!一件用的順手就擺著,不順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這十九年,我在上官家過的什麼日子,你們這些躲在暗處看他臉色行事的狗,會不知道?”
她喘了口氣,盯著那片陰影,眼裡是淬了毒的恨。
“還有你......我早就該想到!什麼得道高僧,什麼世外之人......原來就是你這個藏頭露尾不敢見光的東西,一直跟在我父親身邊,蠱惑他,煽動他,讓他鬼迷心竅的去針對李家,去圖謀那些早就化成灰的寶貝!現在好了,報應來了,他被公安帶走了,燕京十家一個冇跑掉,你這條躲在陰溝裡的毒蛇,也快要現形了!”
佛珠撚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緊不慢。
“婉晴,你錯了!”陰影裡的語氣甚至帶著點惋惜,“不是我蠱惑你父親。是他自己心裡有鬼,有貪嗔癡,四十年前那場大火裡冇搶夠的遺憾!我,不過是幫他看清自己的**,幫他......下個決心而已!”
“至於報應?”
他輕笑一聲:“上官無極隻是進去配合調查,十家倒是暫時栽了!但你覺得,這就完了?我們十一家的體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