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終歸是餓不死瞎家雀!冇讓我死透!”
吳三盛抹了把眼淚,眼神變得空洞而痛苦,“我掛在山腰一棵老歪脖子樹上,摔斷了腿,昏死了過去,花了兩天時間,掙紮著爬下了山,找遍了那山溝......可惜,隻能找到癩疙寶一隻小鞋子......”
他顫抖的從懷裡摸出一個破爛發黑,已經不知道被摩挲過多少遍的小布鞋,緊緊攥在心口,泣不成聲。
王德發過去給老爺子遞了根菸,關心道:“老爺子,後來呢?”
吳三盛點著煙,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眼神重新聚焦,變得銳利而仇恨。
“我拖著斷腿,一路乞討,躲躲藏藏,花了兩年多,才勉強回到北邊!”
“燕京我是不敢回了,我曉得,慕家大火案發生之後,染坊還冇來得及收,韓家就來搞事,肯定有他們參與的影子!”
“我就在保定鄉下隱姓埋名,一邊治療我的廢腿,一邊......偷偷回憶配方!”
“我把那些配方,還有那些渠道的資訊,用零零碎碎,隻有我自己看得懂的符號和圖畫記載下來,防止慕家的大染坊後繼無人!我潛伏下來偷偷打聽燕京韓家的訊息,果然聽說他們靠著那半套東西和渠道,發了家!”
他猛地再次指向韓先鋒:“你們韓家倒是聰明,後來推出來的韓式秘彩,那所謂自主研發的青如天、紅如棠、鬆如晨,底子不就是我慕家的東西!”
“隻不過你們偷工減料,工藝不精、火候不對,染出來的東西,色度差了兩成,鮮豔度也打了折扣,是不是?”
韓先鋒被這專業而精準的指控戳中要害,再也冇了剛纔的銳氣,嘴唇哆嗦,卻冇辦法反駁。
這韓家染料的瑕疵,一直是家族的核心秘密之一,也是他們多年來試圖攻克卻未能完全解決的技術瓶頸!
這方麵冇有突破,所以韓家後來發了家,為了防止被人調查出來,將家族產業徹底轉向資訊網路方向,隻在某些小區域,還在做一些染坊。
可萬萬冇想到,韓家這些隱蔽,竟然被這老傢夥早就看穿了!
“四十年了......”
吳三盛寰視滿院那些或震驚,或恐懼,或羞愧的麵孔,聲音蒼涼有力,“我吳三盛像個孤魂野鬼一樣活著,就為了等這一天!等慕家人回來,等一個能當著所有人的麵,揭穿你們韓家強盜真麵目的機會!”
他轉嚮慕煥英,再次深深鞠躬。
“大小姐,是老奴冇用,冇能守住慕家的全部手藝......但老奴這四十年冇有白活!除了記下的東西,當年韓老狗逼我時,他說話的口音、習慣動作還有他手上那個翡翠扳指的樣式......以及當年韓旭站在門口望風,腰間掛著的銅香囊掉在我門檻旁,被我偷偷用腳踩著踢向了床底,一路帶了出來!”
他看向韓先鋒:“那東西,我也還留著!”
說著,他竟然真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包了好幾層的小包,顫抖著開啟,裡麵赫然是個早就鏽跡斑斑,但韓字依稀可辨的舊式銅香囊!
人證!
活生生的人證!
帶著血淚控訴和關鍵證物的人證!
這比任何紙張記錄都更加有衝擊力,更無可辯駁!
韓先鋒終於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燕京十家其餘人也各個麵如土色,抖如篩糠。
韓先鋒更是嚇得縮到了人群最後,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
慕煥英輕輕拍了拍吳三盛顫抖的肩膀,示意宋子墨和王德發扶著他坐下休息。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遊曳的鷹隼,掃過陳年堯、王守業、魯正品,以及其餘所有燕京十家的代表。
她的聲音,平靜之中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勢。
“吳師傅,隻是第一個!”
“這四十年來,像吳師傅這樣,被你們逼迫、陷害、離散,卻始終懷著對慕家一份念想,一份責任,在默默等待和記錄的慕家老人、舊部、莊戶、夥計......還有!”
“有的還在世,有的已經證據托付給了後人!”
“你們以為,我隻有這本冊子上記的死物證據?”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讓所有債主不寒而栗。
“不妨告訴你們,願意站出來,在必要時候為我慕家作證,指認你們當年罪行的活人,我手裡......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