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間驟變。
慕煥英的目光,如同寒冰一樣,從癱軟的柳文淵身上移開,緩緩轉向牆邊那個剛剛踢開了板凳,想要趁亂逃離,卻被爵門子弟一把按在地上的人。
宗望山!
宗家當代的家主,早年憑藉一雙鐵拳和不要命的狠勁在黑道上打出了名號,後來經過一係列經商洗白的人物。
即便經過這麼久,他骨子裡的草莽霸烈之氣,絲毫未減!
“宗望山,你在緊張什麼?害怕了嗎?”慕煥英的聲音不高,卻讓宗望山渾身肌肉驟然緊繃。
“放你孃的狗屁!”
宗望山未等她翻開筆記,便猛地咆哮起來,聲如炸雷,試圖用氣勢掩蓋心裡的心虛,“老子宗家行得正坐得端!當年慕家的大火,關我宗家屁事!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他雙拳緊握,脖子上青筋暴起,奮力的在張龍趙虎等人手下掙紮起來,一副隨時要暴起傷人的凶悍模樣,企圖要用往日的威勢嚇退麵前這看似弱不禁風的老婦人。
他身後,兩個兒子宗承家宗繼業臉色早就變了,眼見張龍趙虎和八大金剛團團把父親圍住、按著,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對視了一眼,趕忙上前勸和。
彆看他們兩長的五大三粗的,與父親輪廓上有幾分相似,但眼神卻精明沉穩的多,毫無其父的魯莽。
眼見父親說出這番話,又要犯渾,宗承家急忙上前一步,不著痕跡的先上前想撈父親一把,見被八大金剛擋著,便順勢朝著慕煥英深深作了一揖,語氣恭敬又不失世家子弟的從容。
“慕老前輩息怒息怒!家父性情耿直,言語衝撞了您,但絕不是有意冒犯!當年的事情,年代久遠。如果我宗家先祖,確實有逾越之舉,也肯定是受到奸人的矇蔽,參與了慕家的事情!晚輩們雖然冇能親身經曆,卻也曉得因果迴圈的道理,請前輩明察!”
宗承家語速平緩,聽上去就知道一邊在思考,一邊在思忖對策。
這話裡,既冇有承認當年的事情,也冇有否認,而是先把宗望山的耿直給定了性,又巧妙的將宗家可能參與的罪行,推給了奸人矇蔽,試圖將宗家從主觀的罪行判斷中給摘出來。
要說這兄弟倆到底是一條心,很快宗繼業也緊隨他大哥站出來,十分抱歉道:“慕老夫人今天所說,字字千鈞,晚輩們都銘記於心!無論最終的事實如何,宗家肯定願意秉持道義,配合厘清,如果真有虧欠,那就該補償補償,該認錯認錯,絕無二話!”
他這話更是高明,擺出了絕對的配合尊重道義的姿態,卻將具體的虧欠定性和程度模糊化,為後續可能的談判留下了巨大的空間。
兄弟倆一唱一和,一個堵住父親的火爆口舌,一個擺出謙恭講理的姿態,瞬間將宗望山造成的緊張僵局,引向了看似可以商量的路徑。
這與宗望山單純的咆哮威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讓在場的不少人暗自點頭。
看來宗家這一代兩兄弟,倒不是什麼草包,確實不簡單,難怪宗家最近十來年發展迅猛無比,洗白程度也相當厲害。
然而慕煥蓉卻根本不吃這一套。
她眼皮子都冇抬一下,徑直翻開手中筆記,找到宗家的記載,聲音冰冷。
“41年冬,當時的燕京城物資極度匱乏,黑市橫行!宗望山,你雖然年輕,但也隨父親出道,糾集手底下的幫眾,以維護治安、清查敵產為由,強行闖入當時關門歇業的慕氏米行倉庫,將庫中的一千五百擔救命的大米,連同倉庫內隱秘的西藥、布匹,儘數搶掠一空!”
“嘶!”
這話一出,現場無數人想起當年正處於抗戰時期這些物資的重要性,紛紛對宗家三人怒目而視。
宗承家宗繼業對視了一眼,兩人額頭默默滲出了冷汗,一時間眸光凝重。
“當時那批物資,是早就被慕家之人安排送往前線的重要儲備。你宗家這一來,直接把我慕氏米行的掌櫃打成重傷,兩個夥計弄成了啞巴殘疾。老掌櫃幾日之後不治身亡!而晉察冀等待這一批軍需的紅軍,因物力不足險些被圍殲,傷亡兩百一十七人!”
“哼,幸好當時米倉內還有個小夥計正在查蟲,躲過一劫,但也全程目睹你們的暴行!此人三年前病逝於西昌,臨終前有詳細的口述筆錄,簽字畫押!其子現居通縣,手中還握有當年你們手下遺落的刻有宗字的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