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必須說了!
而且,必須要按照姬清月劃下的道,說的清楚明白!
他緩緩的,極其艱難的轉過身,臉上早已冇了最初的霸氣與從容,隻剩下灰敗與強行壓製的屈辱。
他甚至不敢直視姬清月的眼睛,目光下垂,看著地麵,聲音比剛纔更加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姬大小姐......明鑒!剛纔......某確實提及道歉一事!前幾日,有幾批......身份不明的人,曾試圖用一些手段,來了李家的四合院......並且有衝擊阻撓喜宴籌備的跡象......”
他這段話說的磕磕絆絆,全然冇了之前揮斥方遒的流暢,每一個詞都像是斟酌再三,生怕說錯。
身份不明的人......
真是用詞謹慎,竭力在撇清跟他的直接關係,但又不得不承認這麼回事。
姬清月靜靜的聽著,冇有任何表示,隻是那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彷彿在等待下文。
上官無極額頭冒汗,知道最關鍵的部分還是逃不掉。
他咬了咬牙,喉頭再次滾動,用更快也更低的語速,說道:“事後......為避免誤會,我讓手底下的人做了調查......發現那些人行事詭秘,線索雜亂,但其中一些蛛絲馬跡......還是被我查到了。他們,之前隱約頻繁跟一個人聯絡過......”
“什麼人?”姬清月見他說話如此吞吞吐吐,已經麵色不悅了,當即冷聲問道。
“一個在暗處活動多年,綽號小佛爺的人!此人......背景複雜,行事陰狠,不尋常理!所以我......一直想道歉,也想出聲提醒李大夫,日後務必謹慎!”
“而且......”他說到這裡,立馬跟上一句,“我上官家過去與慕家交好,自然不想被人誤會,否則......讓李大夫誤會是我在背後搗鬼,傷了咱們兩家的感情,實則真不是我啊!我上官無極何至於用那樣下三濫的手段,企圖讓李家的喜宴辦不成呢......”
最後他顯然是豁出去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心底裡最後一絲僥倖給暴露了出來!
終於說出來了!
小佛爺這個名字!
是在他極度不情願,底氣全無的情況之下,被拋了出來!
這是在姬清月的高壓之下的被迫交代,是他敗退前不甘心放棄禍水東引計劃的最後一次,也是最為蒼白無力的嘗試!
轟!
死寂!
絕對死寂!
院子裡,第三次陷入了那種足以凍結呼吸的寂靜!
但這一次寂靜,與之前姬清月現身,上官無極燒信時的震驚不同!
那兩次,是震撼與絕對力量的顯現與局勢的顛覆!
這一次,寂靜中瀰漫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毛骨悚然的驚疑!
小佛爺!
這個名字像一滴墨汁!
滴入了原本因姬家強勢介入而看似明朗起來的清水之中,瞬間暈開了一團幽暗的不詳的陰影!
所有人都聽出了上官無極話裡的勉強與推諉,但小佛爺這三個字本身,卻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份量!
能讓上官無極在如此狼狽之下,仍然堅持丟擲的名字,哪怕是為了轉移視線,也足以說明這個名字背後代表的麻煩,恐怕非同小可!
杜興嶽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柺杖的龍頭,眼神銳利如鷹。
姬清月繡眉幾不可察的微微挑了一下,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深思,但很快恢複了古井無波。
李向南平靜如許,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名字並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瀾。
隻有最瞭解他的人,才能從他微微凝定的眼神深處,看到那一閃而逝的冰封般的銳利。
他目光平靜的看向形容狼狽眼神複雜躲閃的上官無極,又似是隨意的掃過牆角那一片靜若寒蟬的十家眾人,最後與姬清月那清冷而瞭然的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
院子裡,晌午的日光將眾人的影子拉的老長,交織在一起,彷彿一幅錯綜複雜暗流洶湧的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