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破舊宿舍------------------------------------------，揚起一陣嗆人的黃土。林軟坐在側麵的車鬥裡，一手緊抓著編織袋，另一隻手扶著車鬥的邊緣，穩住自己的身體。耗子在前麵開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瞥一眼霍野的臉色。，高大的身軀讓整個摩托車都看起來很小。他嘴裡依然叼著那根冇點燃的煙，側臉的線條冷硬。他一言不發，隻是看著前方倒退的白楊樹和電線杆。。她正專注的感受一種奇妙的變化。自從上了這輛摩托車，她手上那張兩角紙幣的冰冷感，和始終縈繞在她鼻尖的海水鹹腥味，都在緩慢消退。，大概一米左右。在這個範圍內，那些違背常理的異常感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了。世界重新迴歸了正常。陽光是溫熱的，風是乾燥的，空氣裡隻有黃土和汽油的味道。，藏在手心。紙幣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溫度，變得柔軟，甚至帶上了她手心的溫熱。，看向霍野寬闊的後背。那個由水漬構成，指向他的箭頭，再一次浮現在腦海裡。這個男人，能將她從那個冰冷詭異的感官世界裡，強行拉回到現實中來。？為什麼他身上會有這種奇特的影響力？“野哥，前麵就到了。”耗子指著遠處山腳下一片破敗的紅磚建築群，放慢了車速，“這農技校可真夠偏的，比咱們廠的家屬區差遠了。”。門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塊水泥牌子，上麵用紅漆寫的“承德縣農業技術學校”，紅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門口的傳達室裡空無一人，隻有一隻老貓懶洋洋的趴在窗台上打盹。“行了，下車吧。”霍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他從車上跨下來，長腿一邁，就走到了車鬥旁邊。，準備去提那個沉重的編織袋。“我來。”霍野皺著眉，冇等她反應，就伸出長臂，單手把那個塞的滿滿噹噹的編織袋輕鬆的提了出來，甩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隻能空著手從車鬥裡下來。“野哥，我送她進去就行了，您在這兒等著？”耗子趕緊湊上來說。“你廢話怎麼這麼多？”霍野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林軟，用下巴指了指學校裡麵，“報到處在哪兒？”
“我……我也不知道。”林軟搖了搖頭。
霍野嘖了一聲，對這所破學校的無序很不滿。他扛著編織袋，率先走進了校門。林軟隻好快步跟上。
校園裡雜草叢生，幾棟教學樓的牆皮都大塊大塊的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隻有遠處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在打籃球。
他們在校園裡轉了一圈，纔在一棟標著教務處的三層小樓裡找到了負責新生報到的老師。那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被霍野敲桌子的聲音驚醒後，一臉不耐煩的翻找名單。
“林軟……林軟……找到了。”男人從一遝紙裡抽出一張表，“宿舍在三號樓，301。這是鑰匙，飯票和水票去那邊視窗領。”
男人的態度敷衍，但當他的目光掃到站在林軟身後的霍野時，眼神明顯變了變。霍野那凶悍的氣場和壯碩的身形，讓他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語氣也緩和了一些：“這位……是學生的家長？”
“我是她哥。”霍野麵不改色的吐出三個字，聲音低沉有力。
老師愣了愣，再看看林軟瘦弱的樣子和霍野凶神惡煞的模樣，怎麼也無法把兩人聯絡到一起，但也不敢多問，隻是指了指旁邊一個視窗：“飯票和水票在那兒領，被褥和生活用品要去後勤處。”
霍野冇再說話，隻是示意林軟去領東西。等林軟辦完所有手續，他扛著行李，帶著她往宿舍樓走去。
三號宿舍樓在校園的最裡麵，是一棟老舊的蘇式筒子樓，樓道裡陰暗潮濕，瀰漫著一股黴味。
301宿舍的門虛掩著，門上的綠漆已經起皮，露出底下的木頭。霍野抬腳輕輕一踹，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屋裡的景象讓耗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間大約十五平米的房間，擺著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靠窗的一張床已經鋪好了被褥，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女孩正坐在床上，一邊擦著雪花膏，一邊嫌棄的看著房間的另一個角落。
而另一張床，也就是林軟被分配到的床位，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床板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床下堆著些破爛的雜物和廢紙，牆角結著巨大的蜘蛛網。整個空間散發著塵土和**的氣息，顯然被遺棄了很久。
“哎呀，你就是我的新室友吧？”坐在床上的女孩看到門口的人，立刻站了起來。她長著一張圓臉，眼睛很大，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起來很甜美。
她叫劉倩，看到林軟白淨秀氣的小臉時，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但很快就用熱情的笑容掩蓋了過去：“我叫劉倩。你好呀。你也是剛到嗎？快請進。這是你哥哥嗎？長得可真高大。”
她的視線在霍野身上打了個轉，看到他那件皺巴巴的黑色背心，和滿身的悍匪氣息，眼神裡又流露出一絲輕視。
“這是我的床位嗎？”林軟冇有理會她的套近乎，隻是平靜的指了指那個堆滿垃圾的角落。
“是啊。”劉倩一臉為難的歎了口氣，“我來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呢。也不知道上一個住這兒的人是怎麼搞的，把宿舍弄得亂七八糟。我一個人也收拾不過來，就隻好先把自己的地方弄乾淨了。你彆介意啊。”
她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是一副這可不關我事的表情。
霍野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他把肩上的編織袋重重的往地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沉著臉就要去找學校的人理論。
“不用了。”林軟卻拉住了他的衣角。
霍野低頭，看到一隻白皙的小手正輕輕拽著自己背心的下襬。他身上的火氣因為這一拽，瞬間泄了大半。
“就住這種地方？”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悅。
“沒關係，我自己可以收拾。”林軟鬆開手，語氣平淡。
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彎下腰，先是將那些廢紙和雜物一點點撿起來，歸攏到牆角。然後她開啟自己的編織袋，拿出新買的搪瓷臉盆和肥皂。
“哎，林軟，樓道儘頭有水房，不過經常冇水。你可得省著點用啊。”劉倩坐在自己的床上，好心的提醒道，卻冇有一點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林軟冇說話，她走到門口，端起霍野一路幫她提著的那個臉盆，裡麵還裝著半盆之前冇潑完的水。她走回床邊，從編織袋裡拿出一條舊毛巾，浸濕，擰乾，然後開始默默的擦拭那張佈滿灰塵的床板。
她的動作不快，但很有條理。從床頭到床尾，一遍又一遍。毛巾臟了，她就在盆裡洗乾淨，再擰乾，繼續擦。冇有一句抱怨，冇有一絲不耐煩。清秀的臉上，隻有專注和平靜。
陽光從佈滿灰塵的窗戶裡透進來，光柱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少女瘦弱的身影就在這片光塵中，安靜的，一點點將這片狼藉變得乾淨整潔。
劉倩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她原本以為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城裡姑娘，看到這種環境會哭鼻子，或者大發脾氣，再不濟也會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她準備好了一肚子安慰和感歎的話，等著看林軟的笑話。
可她萬萬冇有想到，林軟會是這樣的反應。
如此的冷靜，如此的坦然。她隻是在按部就班的解決問題。
霍野和耗子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耗子張大了嘴，半天冇合上。他從冇見過哪個姑娘能這麼沉得住氣。
霍野的眼神更加複雜。他看著林軟纖細的背影，看著她額角因為勞作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她那雙無論做什麼都透著認真的眼睛。他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又升了起來。他不喜歡看她做這些。他覺得，她這樣的人，應該坐在窗明幾淨的教室裡，而不是在這種破地方，乾這種粗活。
他什麼也冇說，轉身就走出了宿舍。
“野哥！你去哪兒啊？”耗子趕緊跟了上去。
霍野的聲音從樓道裡傳來，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去後勤處，給老子找兩個新的床墊子過來！再找人把這破窗戶給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