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衿腳步飄浮地走出辦公室。
“小葉，隊長告訴你了吧？郭瑋竟然認罪了。”
唐青神色激動欣喜，又帶著不可置信。
真的是峯迴路轉，他們奔跑一夜無果，還以為隻能放人，沒想到他睡了一覺起來，竟然想通認罪了。
雖然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但能將罪犯繩之以法，為死者討回公道，還是很值得高興的事。
今晚他們終於可以回去好好睡個覺了。
相較於其他人的歡喜，葉衿整個人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唐青注意到她的異樣，關心地將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葉衿緩過神，勉強笑了笑，抿了一口溫水，心底的寒意這才被一點點驅散。
唐青看了一眼隊長辦公室，臉上輕鬆的表情收斂，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明明是好訊息，隊長聽到郭瑋主動認罪後，臉色卻更加冷峻，現在小葉從辦公室出來後又是這個樣子。
這其中有什麼隱情？
郭瑋認罪了，案子破了，她是該高興的。
但葉衿卻笑不出來。
“不該是這樣的。”
回到法醫科辦公室，她將這件案子的所有資料檔案全部找出來，手中拿著認罪書影印件，逐字逐句地看著。
一邊看，一邊喃喃低語，“郭瑋不該就這樣認罪。”
認罪書上，郭瑋自述，他因為黎青瑤一再的拒絕而惱羞成怒，先是一棍子把她敲暈，然後裝在後備箱裡運到一處偏僻的爛尾樓，將她虐殺而死。
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能對得上。
沒有問題，這是一份沒有漏洞的認罪書。
“他真的是因為‘見詭’恐懼而認罪？”
雖然‘詭’是她放的，但他因為這個理由而認罪，葉衿有種無法接受的荒謬感。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太突兀了。
但她明白，許明衍為什麼會那樣生氣。
他教訓得沒錯，司法嚴謹，是沒有捷徑的，一切都必須基於事實。
郭瑋的認罪不是在實證麵前無所遁形，這樣的認罪，從另一個角度看，與刑訊逼供並無不同。
她的本意並不是想用嚇唬去逼他認罪，隻是想用這種方式去解答心中的一些疑惑，順便嚇嚇他，給黎姐出氣。
他的突然認罪，不僅沒有解答原本的疑惑，反而讓她有了更大的疑問。
從一開始，她對凶手的側寫是：是一頭凶狠暴戾嗜血的野獸。
這樣一頭沒有人性的野獸，會害怕被他殺掉的‘詭魂’？
他的認罪，反而讓她對他是否真是真凶產生了懷疑。
放下認罪書，葉衿沉下心神，將這件案子的所有相關檔案從頭看起來。
一定有什麼地方被她遺漏了。
看了一下所有的資料，葉衿拿出一張紙，將黎青瑤離開學校到斷掌被發現這段時間線串聯起來。
又仔細看了郭瑋的詳細資料，以及他的第一份口供。
纖細的手指在白紙黑字間劃動，最後定在郭瑋在口供中說的一句話。
當時他否認自己殺人。
他說18號那天，黎青瑤逃跑後，他本來想去追，結果宋思瑤瘋狂給他打電話，她的咄咄逼人讓他崩潰，所以他跑去酒吧喝酒。
喝得酩酊大醉，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來，然後就去了丹陽山爬山，接著就到鷹國出差。
本來出差前去爬山就夠離譜的，還是宿醉後再去爬山，那就更加離譜了。
她原隻當他是為了脫罪，可是現在她卻覺得是不是應該先確定他口供的真偽，而非一開始就先入為主認定他有罪。
葉衿拿出手機，在許明衍電話號碼上停頓了一下，指尖有點顫抖。
她現在有點怕他。
嘟嘟嘟～～～
指尖輕動，電話還是撥了出去。
“喂。”
“咳。”喉嚨突然發癢，葉衿輕咳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揉捏著紙角，弱弱道：“是我。”
“我知道。”許明衍淡漠的聲音經過電磁波傳來，有些失真。
“許隊，我……”她深吸了口氣剛開頭，電話那邊就傳來嘈雜聲。
葉衿咽回原本要出口的話，低垂的眼眸抬起，黑眸劃過抹亮光。
“許隊，你在酒吧？”
“嗯。”
可能覺得一個字往外蹦顯得很生硬，許明衍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郭瑋所說的酒吧這幾天都沒開門，老闆的電話打不通。”
這麼巧？
葉衿眉梢輕挑。
兩人就著案情說了幾句，漸漸恢複平常正常說話的樣子，沒有一開始的生硬。
結束通話手機，葉衿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她跟許隊想到一塊去了。
正當她埋頭梳理案情的時候，一個精美的袋子突然擋住了她的視線。
下意識眉頭一皺，霍然抬眸，下一刻，她臉上綻放出璀璨的笑容。
“知瑜姐，你回來了？”
葉衿起身，繞過辦公桌，奔上前，欣喜地抱住突然出現的楚知瑜，開心地原地蹦噠。
楚知瑜眉眼染著歡愉的笑容，也抬手抱住了她，香香軟軟的，抱著很舒服，臉上的笑容不禁又更深了幾分。
“知瑜姐，你什麼時候回來？李哥知道你回來嗎？”
“他知道，就是他去機場接我。”楚知瑜笑著道。
接著她臉上的笑容收斂，嚴肅而悲憫道：“青瑤的事，我知道了。”
她沒想到，她不在的這段時間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她也知道，商舟，她的丈夫，一邊不斷地給她打電話發資訊求和好，一邊為宋思語儘心儘力，可真是難為他了。
兩人之間的感情一旦有了裂縫，就再也難回到從前，兩人也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聽說真凶已經認罪了。”
“嗯，但我心中還有疑惑沒有解開？”葉衿點頭。
“什麼疑惑？”
楚知瑜一邊聽葉衿具體地講述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一邊拿起桌上的資料細看起來。
“知瑜姐，你說郭瑋是真凶嗎？”
葉衿等了一會，也不見楚知瑜回答，她疑惑地看過去，就見她手上拿著一張照片，臉色煞白，接著又顫抖著手翻找著痕檢科的報告。
那張照片上是在黎青瑤斷腿上發現的一小塊半透明的藍色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