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光線暗了下來,辦公室亮起了一盞燈,照在了安然的魂體上。
它很淡,薄得幾乎透明,像是用陰影揉成的輪廓,光線從魂體上透過。
葉衿看到它坐在辦公桌後麵,雙手放在鍵盤上敲擊著,噠噠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來,伴隨著哢噠哢噠的聲。
那是放在辦公桌上一件樣式古老的時鐘發出來的聲音。
叮咚!
淩晨一點的時鐘敲響,敲鍵盤的動作停下來。
葉衿心頭一跳,桌麵上的手機亮起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接著又重新開始敲起鍵盤,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當時鐘的分針指向3刻鐘時,鍵盤敲擊的聲音徹底停下來,她伸手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什麼東西,接著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的胸口紮下去。
葉衿仿若能聽到利刃刺破肌膚,鮮血飛濺的聲音。
噗嗤~~噗嗤。
它朝著自己的胸口連刺十二下,每一下都又狠又利索,沒有一絲的猶豫。
安然的魂體在重複著死亡。
“安然是自殺,死亡時間在昨晚淩晨一點十五分,胸口連刺十二刀。”
許明衍冰眸中露出愕然。
在他的視線中,葉衿定定看了一眼辦公室,就直接說出了李霖的初步屍檢結果。
他確定初步屍檢的時候她並不在現場,而且李霖不可能將案情泄露給她,那麼她所知道的這一切……
許明衍的目光隨著她落在了安然死亡的地方,眼瞼劇烈顫動。
她是‘看到’了什麼嗎?
“你確定,安然死亡原因是自殺?”許明衍喉結滾動,背脊躥起絲絲涼意。
葉衿點頭,又搖頭,眉宇擰著,眼中有著疑惑不解。
“她胸口的十二刀確實是自己捅自己,但她這個行為委實怪異。”
“先回警局,安然的丈夫李哲收到訊息已經到局裡。”許明衍看了眼手機上的資訊道。
“李哲出軌,他在外麵有小三,名字叫吳敏,是她女兒幼兒園同學的媽媽。”
確定了死者就是安然,葉衿將那天在醫院看到的八卦說了出來。
許明衍突然覺得,讓她提前銷假回來上班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天色漸晚,葉衿沒有回學校,坐著許明衍的車回警局。
在車上,當著葉衿的麵,許明衍打電話給了家裡人,是他媽媽接的電話。
聽到許翊宸出了事,電話裡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許明衍靜靜地等著,看樣子是早有預料。
緊接著,隔著電話,葉衿都能聽到一道中氣十足的老人聲音。
到局裡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
葉衿先去了一趟法醫科,看到她出現,李霖又驚又喜。
“小葉,你怎麼來了?”
“李哥,我回來銷假。”葉衿眨了眨眼,頗帶幾分調皮。
“銷假?現在?”
李霖看了眼窗外烏漆嘛黑的夜色,一臉你是在說笑的表情。
“小葉,其實你不用那麼急……”
他的話還沒說完,葉衿就開口道:“許隊同意了,剛才就是他載我過來的。”
聽到許明衍已經拍了板,李霖立刻改口,臉上露出大大的喜色道:“歡迎回來,這幾天你不在,大家都想死你了,等明天上班,知道你回來,大家一定高興壞了。”
見他態度轉變得這麼快,葉衿麵上笑得開心,眼底掩著抹深思。
果然如她所想,她這次休假,除了身體和學校學業的原因,還有真正的原因——他們在隱瞞她。
許隊同意她回來,應該是那個‘原因’已經解決了,而李哥開心不止是因為她回來了,還有知道那個‘原因’已經解決而鬆了口氣。
“對了,你剛剛說是明衍帶你來局裡?他去學校找你了?”李霖突然想到她剛才說的,不禁疑惑。
“不是,剛好遇到,華宇傳媒的安然,也就是今日自殺的死者,我見過。”
葉衿三兩句話說明瞭原因,省略了許翊宸的事。
聽她說了後,李霖揚了揚手中的東西道:“正好,我剛給死者做完屍檢,咱們一起過去。”
偵查科辦公室,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的吵鬨聲,還有女孩子的哭聲,讓人聽得不禁揪心。
“媽,你帶欣欣來警局乾什麼?她還那麼小,你怎麼忍心?”
“她媽死了,我帶她過來見她媽最後一麵,有錯嗎?”
“媽……”
兩人一進去,就看到一個頭發,衣裳淩亂的男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渾身散著痛苦的氣息,在他的前麵,站著個頭發花白、衣著嚴整的老人家,旁邊還有個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我要媽媽,媽媽……”
聲聲的媽媽,叫得在場的警員眼眶發酸,尤其是唐青這個當媽的,更是心疼地抱著她哄著。
葉衿眉頭深深地皺起來。
這個小女孩就是照片中安然的女兒。
這家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把這麼小的孩子帶到警局來直麵她媽媽的死亡?
“彆哭了。”老人家衝著小女孩嗬斥了一句,嚇得小女孩渾身哆嗦,竟是硬生生地止住了哭聲,但臉上的淚水流得更凶,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顫抖著。
這樣狠心的奶奶,還真是少見。
在場的警員心中氣憤,唐青抱起小女孩,冷著臉道:“我先帶孩子出去。”
“站住,你想把我孫女帶去哪裡?”欣欣奶奶上手就去拉扯孩子的手,用力之大,拉得孩子忍不住發出痛呼聲,卻還強忍著不敢大聲哭。
唐青怕把孩子扯傷,急忙放手,欣欣奶奶一把將孩子拉了過來,卻沒有抱入懷中,而是直接往地上一甩。
葉衿疾步上前,一把將孩子抱住,否則這一甩,孩子得摔得不輕。
軟軟香香的孩子抱在懷裡,葉衿的心也跟著軟得一塌糊塗。
眼見她奶奶還想來拉扯孩子,葉衿疾退兩步。
“把孫女還給我。”
“媽,你夠了。”
李哲跳起來,一把將他媽拉住,臉上儘是哀傷和痛苦,在他媽扭頭看向他時,又露出哀求之色。
“媽,求求你,彆再鬨了,求你了。”
看著跪倒在腳下的兒子,欣欣奶奶不僅沒有動容,還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怒罵道:“起來,沒出息,那樣的女人,死了就死了,哭什麼哭?”
那樣的女人?指的是她的兒媳婦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