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朝陽穿透厚重的雲層,也穿進了長年不見陽光的廢墟,如碎金般鋪在焦黑的地麵。
葉衿的四周站著一圈透明的詭靈,他們有男有女,身上皆穿著工作服,胸口彆著銘牌,周身還殘留著絲絲怨霧,在朝陽下漸漸消融,連嗚咽都透著溫柔。
“……陰燼散,陽輝召,魂離燼土,路引星橋……解焚灼之劫,赴幽冥,忽戀紅塵……”
舒緩低沉語調,帶著一種穿透陰寒的清透,裹著淡淡的奇特韻律,化為無形的淨化力量落在了怨靈們的身上。
它們對著葉衿彎腰,像是在向她道謝,隨後化為點點星光消散。
晨風吹過地麵焦黑的沙礫,塵歸塵,土歸土。
葉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身子晃了晃,往後退了幾步,被吳天師虛虛扶住。
“葉道友,小心。”同樣叫葉道友,吳天師這一句語氣態度與昨晚有著細微的區彆。
葉衿沒有注意這一點,此時她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嘴唇都泛著紫,腦袋都有點暈乎乎的,顯然是真氣和精神耗損過度。
從邪陣中吸取的能量早已消耗乾淨,短期間隻怕難以恢複。
緩了一會神,葉衿纔在吳天師的攙扶下朝著外麵走去。
踏出廢墟的那一刻,兩人皆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
晨光碟機散了他們身上沾染上的怨煞之氣,吳天師隻覺得有種異樣的舒坦,心境似有所感悟。
葉衿一開始也覺得渾身毛孔張開,昏沉的狀態明顯好了些,但下一刻,卻莫名覺得灑在身上的陽光燙得她麵板十分不適,尤其是左半邊身子,恨不得藏進陰暗處。
“師傅,葉道友。”
靈鳶和靈風朝他們衝了過來,兩人的脖子上都包著一圈畫著符文的黃巾,雖然臉色白裡透青,但他們是有修為的天師,體內殘留的陰煞之氣不會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影響。
在葉衿為怨靈渡化時,吳天師就將他們送了出來,自己則守在一旁掠陣。
守在外麵的刑偵警員看到他們出來也立刻圍了上來,尤其是許明衍,那速度把其他人遠遠甩在後麵。
奔到近前,他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凝視著她,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冰眸仿若海浪翻湧。
他的目光太過炙熱,燙得葉衿蒼白的臉色多了絲血色,她垂下眼瞼,低語道:“我沒事。”
“小葉,你擔心死我們了,隊長一直不讓我們進去。”
唐青扶住葉衿,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既擔憂又覺得驚奇,她是親眼見過葉衿施展了玄學手段,但她真沒想到,她還會抓詭。
“葉法醫,你臉色很不好,快先去休息,接下來有我們。”
“葉……法醫?”吳天師師徒聽到警察對葉衿的稱呼,不禁愕然,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不是跟他們一樣,也是葉隊長請來的天師嗎?
“你是法醫?”
葉衿這纔想起吳天師他們一直誤會她的身份,靦腆地點了點頭,鄭重自我介紹:“我叫葉衿,是市局刑偵支隊法醫。”
“我去,你那麼厲害,天師竟然還隻是你的副業不成?”靈鳶驚呼起來,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這模樣有些誇張了。
葉衿抿唇笑了笑:“我不是天師,隻是學了點皮毛。”
她還是昨晚才知道有天師這個行業,叔公也沒跟她提過這個圈子。
他們卻隻當她是謙虛,不禁對她更加心生好感。
吳天師甚至暗暗惋惜,這樣的好苗子,當什麼法醫,做天師多好。
他眼珠子轉了轉,在心裡暗暗計算著從許明衍手中把人挖走有幾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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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衿雖然沒受傷,但身體太過虛弱,被許明衍強硬地安排警員將她和吳天師他們一起送到醫院。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上打著營養點滴,葉衿沉沉地睡去。
收到訊息趕來的楚知瑜在旁邊照顧著。
這一覺,葉衿足足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過來。
“彆動。”
剛準備抬起的手被按住,葉衿眨了眨眼,眼中的迷茫退去。
“知瑜姐。”可能是睡得太久,她聲音帶著嘶啞,喉嚨感覺有點痛。
楚知瑜將她扶坐起來,柔聲道:“你昨晚發燒了,醫生給你打了退燒液,現在感覺怎樣?”
她發燒了?
葉衿詫異地看著手背上插著的留置針,發燒了她怎麼沒有感覺?
這一覺她睡得極沉,連個夢都沒有,也沒有覺得難受。
冰涼的手背探到她的額頭,讓她舒服地眯起眼。
“還有點燙,不過好多了,昨晚你真是嚇死我了。”
昨天看她打完吊針睡得沉,就暫時離開去看商舟,沒想到回來就發現她燒得滿臉通紅,但身上又涼得嚇人,跟冰塊似的。
她趕緊叫了醫生,一通檢查後沒發現其他問題,倒是讓醫生嘖嘖稱奇,燒成這樣,她還能睡得那樣安詳。
一開始醫生還很緊張,以為她被燒昏迷了,結果就聽到她輕輕打起了呼嚕,那一刻,在場的醫護人員的表情都石化了。
“睡了一天沒吃東西,現在一定很餓吧,你先躺下休息,我去買點粥。”楚知瑜抽出手,沒注意葉衿想要抓回她手的舉動。
垂下的手觸及到冰涼的身體,葉衿意識到自己的情況確實不對勁。
見楚知瑜離開,她立馬盤腿坐起來,凝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經過一天的休息,真氣恢複了些,丹田處遊蕩著絲絲縷縷白中透著灰的真氣,經脈因為真氣枯竭而乾癟,需要慢慢調息執行真氣才能恢複。
除此之外,並沒有異常。
她感覺自己的精神和身體狀態都挺不錯了。
拿起床尾的病例,顯示一切正常,發燒的原因也隻是說是上呼吸道感染,症狀與風寒類似,醫生開的藥也是針對這個病症。
“喜涼,喜陰……”這分明是……
垂眸低喃,葉衿攤開左手,掌心有處圓形的黑點,指甲蓋大小,像是顆較大的黑痣。
這是被她分離出來的邪煞印記。
得想辦法徹底解決,否則終會成禍患。
“昏睡了一天,也不知道案子現在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