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利劍縣委大樓。
辦公室裏煙霧繚繞，煙灰缸裏已經塞滿了煙蒂。
林錚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輛剛剛駛離的省委調查組的車，眼神晦暗不明。
那是宋思明叫來的救兵。
雖然被幾千名憤怒的群眾給堵了迴去，但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公然撕毀紅標頭檔案，煽動群眾“對抗”上級調查。
這頂帽子扣下來，夠他林錚喝一壺的。
“書記，咱們是不是……玩得有點太大了？”
孫誌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裏捧著涼透的茶杯，聲音有些發顫。
“宋思明走的時候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他肯定會去省裏告狀，說不定明天，撤職檔案就下來了。”
林錚轉過身，掐滅了手中的煙頭。
“怕了？”
“怕……倒是不怕，就是覺得憋屈。”
孫誌咬著牙，“咱們明明是在幹實事，是在給老百姓謀活路，怎麽就這麽難呢？”
“難就對了。”
林錚笑了笑，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要是容易，還輪得到我們來幹？”
“至於撤職……”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宋思明還沒那個本事。”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孫誌渾身一激靈，差點跳起來。
“書記，這……這會不會是省裏的處分電話？”
林錚沒有迴答。
他拿起聽筒，放在耳邊。
“喂，我是林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傳來了一個清冷、熟悉，卻又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關切的聲音。
“我還以為，你已經被紀委帶走了呢。”
林錚原本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徹底放鬆了下來。
嘴角，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哪能啊。”
“我的命硬，閻王爺都嫌燙手，更別說幾個跳梁小醜了。”
“貧嘴。”
電話那頭，蘇沐秋坐在江州市委書記寬大的辦公椅上，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嘴角微微上揚。
“聽說你今天很威風？”
“當眾撕檔案，還帶著幾千人‘逼宮’縣長？”
“林大書記，你這官威，可是比我在江州還要大啊。”
林錚苦笑一聲，揉了揉眉心。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我這也是被逼上梁山，沒辦法。”
“如果不這麽幹，那五十億的專案就黃了，老百姓的飯碗也就砸了。”
“我知道。”
蘇沐秋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你做得對。”
“如果換做是我，我也許會比你更激進。”
“隻是……”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著一絲擔憂。
“你這次把天捅了個窟窿，省裏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宋思明背後的關係網很複雜，他們現在正到處蒐集你的黑材料，準備給你定性為‘由於個人獨斷專行導致群體**件’。”
“一旦這個定性下來，你的政治生涯就完了。”
林錚眼神一冷。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大不了老子不幹了，迴去當我的兵！”
“說什麽胡話！”
蘇沐秋輕斥一聲，“你走了，利劍縣的老百姓怎麽辦？那個剛起步的產業園怎麽辦？”
“林錚，你給我聽好了。”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江州，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林錚心中一暖，“你想怎麽做？”
“我已經連夜召開了江州市委常委會。”
蘇沐秋的聲音裏，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會議通過了一項決議。”
“江州市將與利劍縣建立‘深度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我們將把利劍縣的迴圈經濟產業園，納入江州市產業鏈的‘飛地經濟’板塊！”
轟！
林錚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
飛地經濟！
這意味著，利劍縣的專案，以後不僅僅是利劍縣的，更是江州市的！
如果有誰想動這個專案，那就是在動江州市的蛋糕！
就是在打蘇沐秋的臉！
“不僅如此。”
蘇沐秋繼續說道，語氣越來越快，越來越堅定。
“我已經讓市法製辦、市審計局組成了聯合工作組，明天一早就出發前往利劍縣。”
“名義是‘協助專案合規化建設’，實際上……”
“……就是去給你撐腰的！”
“宋思明不是喜歡講規矩嗎？不是喜歡查手續嗎？”
“那就讓他查！”
“我們江州的法製團隊，會把每一條手續都做得滴水不漏，讓他挑不出半根骨頭！”
林錚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
他太清楚這份支援的分量了。
這不僅是資源上的傾斜，更是政治上的豪賭。
蘇沐秋這是在拿她江州市委書記的威望，在替他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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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
林錚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樣做，會不會連累你？”
“連累？”
電話那頭，蘇沐秋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充滿了傲氣與自信。
“林錚，你太小看我了。”
“我現在是江州市委書記，管著幾百萬人口，幾千億的gdp。”
“省裏那些人想動我，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而且……”
她的聲音忽然柔和了下來，像是一陣春風，吹散了林錚心頭的陰霾。
“……我們是戰友。”
“從你在車禍現場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命運就綁在了一起。”
“你在一線衝鋒陷陣，我就在後方為你築起銅牆鐵壁。”
“誰想動你，先問問我蘇沐秋答不答應！”
林錚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裏有一股熱流在激蕩。
這就是他的女人。
這就是那個在官場上殺伐果斷，在私下裏卻對他傾盡所有的女人。
“好。”
林錚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你這句話，我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宋思明要是再敢來，我就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別衝動。”蘇沐秋囑咐道，“工作組明天中午到，帶隊的是老熟人，方誌誠。”
“你隻需要穩住局麵，剩下的，交給專業的來。”
“另外……”
蘇沐秋似乎想起了什麽，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秦知語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
“她好像比我還急，說是要親自帶著律師團過去。”
“你小子，豔福不淺啊。”
林錚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咳，那什麽……主要是工作關係，工作關係。”
“行了，別解釋了。”
蘇沐秋並沒有深究，隻是淡淡地說道：
“隻要能把事幹成，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也不管你用誰的人。”
“但我隻有一個要求。”
“什麽？”
“給我完完整整地挺過這一關。”
“然後，帶著漂漂亮亮的政績，迴江州來看我。”
“我……”
蘇沐秋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我在家裏等你。”
說完，電話結束通話。
聽筒裏傳來了忙音。
林錚握著電話，久久沒有放下。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眼中的陰霾早已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鬥誌與信心。
“孫誌。”
林錚突然開口。
正在打瞌睡的孫誌猛地驚醒：“到！書記，有啥指示？”
“通知食堂，煮點夜宵。”
林錚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向門口。
“吃飽了，纔有力氣打仗。”
“明天，咱們的援軍就到了。”
“宋思明想玩規則？”
“那咱們就陪他，好好玩玩！”
“是！”
孫誌看著那個重新煥發出強大氣場的背影，雖然不知道剛才電話裏說了什麽，但他知道——
這天，塌不下來！
隻要跟著林書記，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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