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大禮堂，座無虛席。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主席台。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汗水、煙草和極度興奮的味道。
發改局局長黃德發，正站在講台前，手裏捧著一份厚厚的規劃書，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他念得很認真，聲音卻有點發虛。
“……基於我縣現狀，我們提出‘穩中求進，科學發展’的五年規劃。”
“第一年，修複基礎設施，整頓煤礦秩序。”
“第二年，引進中小企業，解決就業。”
“力爭在五年內，摘掉貧困縣的帽子，gdp增速保持在8%左右……”
“啪！”
一聲脆響。
打斷了黃德發的匯報。
林錚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唸完了？”
黃德發一哆嗦，手裏的稿子差點掉地上。
“念……唸完了，書記。”
“這就是你們發改局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方案？”
林錚拿起那份規劃書，隨手翻了兩頁。
“穩中求進？”
“科學發展？”
“五年摘帽？”
他冷笑一聲，猛地將檔案甩了出去！
嘩啦啦——
紙張在空中飛舞，像是一場白色的雪，落滿了講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雷。
“黃局長，你是不是覺得，利劍縣的老百姓日子過得太好了？”
“還是覺得，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磨？”
林錚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五年？！”
“黃花菜都涼了！”
“按照你這個速度，別說追趕全省平均水平，我們連人家的尾氣都吃不上！”
“我們要的不是‘穩’，是‘活’！”
“是起死迴生！”
黃德發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解釋：
“可……可是書記，咱們底子薄啊。”
“步子邁大了，容易……”
“容易扯著蛋？”
林錚直接補上了他的後半句，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底子薄，那是因為以前沒人敢幹！”
“現在路通了，毒瘤拔了，錢也馬上到位了。”
“你還跟我談‘科學發展’？”
“那是富人養生的那一套！”
“窮人要想翻身，就得拚命！就得玩命！”
林錚走出主席台，直接來到了舞台邊緣。
他沒有拿麥克風。
但那洪亮的聲音，卻在每一個幹部的耳邊炸響。
“同誌們！”
“我們已經落後了整整二十年！”
“按部就班，隻能永遠做跟屁蟲。”
“我要的，不是什麽穩步增長。”
“我要的是——”
他猛地一揮手，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跨越式發展！”
“彎道超車！”
“甚至是，換道超車！”
台下，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被這幾個詞給震住了。
跨越式？
怎麽跨？
憑咱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
林錚彷彿看穿了眾人的心思。
他轉過身，在一塊巨大的黑板上，畫了一個圓。
“這是煤。”
“以前，我們賣的是原煤，一噸幾百塊，賺的是血汗錢，留下的是黑窟窿。”
他又在旁邊畫了一道閃電。
“這是電。”
“我們把煤燒了發電，產值翻一倍。”
緊接著，他又畫了一個化學試管。
“這是化工。”
“利用電廠的餘熱和副產品，搞煤化工，搞新材料。”
“產值，翻十倍！”
最後，他在外圍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將這一切包在裏麵。
“這，就是我要搞的——”
“煤電化一體迴圈經濟產業園！”
“我們要把一塊黑煤炭，吃幹榨淨，變成金子，變成鑽石！”
林錚扔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五十億。”
“這隻是第一期的啟動資金。”
“秦氏集團已經承諾，後續還會追加投資。”
“我們的目標，不是摘掉貧困帽。”
“而是要打造全省，乃至全國最大的煤化工基地！”
轟！
這番話，就像是一顆核彈，在禮堂裏徹底引爆！
迴圈經濟？
煤電化一體？
這些隻在新聞聯播裏聽過的高大上詞匯，竟然真的要落戶利劍縣了？
而且，還有五十億的真金白銀做背書！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那是激動的紅，是貪婪的紅，更是看到了希望的紅！
“書記，您說怎麽幹吧！”
“對！我們聽您的！”
“誰要是敢拖後腿，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台下的幹部們沸騰了。
他們被壓抑了太久，窮怕了，也憋屈夠了。
如今，林錚給他們畫了一張觸手可及的大餅，還把勺子遞到了嘴邊。
誰不拚命？
林錚看著台下那一雙雙狂熱的眼睛，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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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氣，可用。
“黃局長。”
林錚轉頭看向還站在一旁發呆的黃德發。
“把你那個‘科學發展’的規劃，拿迴去燒了。”
“我給你三天時間。”
“我要看到一份新的方案。”
“一份能夠承載五十億資金，能夠容納千億級產業的——”
“——超級藍圖！”
“能不能做？”
黃德發渾身一激靈，腰桿瞬間挺得筆直，像是年輕了十歲。
“能！”
“做不出來，我提頭來見！”
“好！”
林錚大笑一聲。
“這纔像個爺們！”
“不僅是發改局，全縣所有部門，全部進入戰時狀態！”
“交通局，路要修得更寬！”
“國土局，地要批得更快！”
“招商局，給我把眼光放遠點，別什麽垃圾都往籃子裏撿！”
“我要讓全省的人都看看。”
“咱們利劍縣這群泥腿子，是怎麽在這個窮山溝裏……”
“……造出一個奇跡的！”
“散會！”
林錚大手一揮，大步流星地走下主席台。
身後，是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孫誌跟在林錚身後，激動得手都在抖。
“書記，您剛才太帥了！”
“這幫老油條，平時一個個推三阻四的，今天全被您給鎮住了！”
林錚解開領口的釦子，長出了一口氣。
眼神中的狂熱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冷靜。
“畫餅容易，烙餅難啊。”
他看了一眼孫誌。
“這五十億，是秦知語對我的信任，也是我們的身家性命。”
“一分錢都不能糟蹋。”
“對了，那個馮凱，走了嗎？”
“走了。”
孫誌點頭，“聽說在省裏發了一通脾氣，說是要讓省紀委來查咱們。”
“查？”
林錚冷笑一聲，走出了大禮堂。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讓他查。”
“我正愁這把火燒得不夠旺呢。”
“他要是敢來，我就讓他知道……”
“……什麽叫，引火燒身！”
就在這時，林錚的手機響了。
是秦知語。
“喂，我的大書記，動員大會開完了？”
電話那頭，秦知語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笑意。
“開完了。”
林錚的聲音瞬間柔和了下來。
“效果怎麽樣？”
“群情激奮，嗷嗷叫著要大幹一場。”
“那就好。”
秦知語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認真。
“資金已經打過去了。”
“另外，還有個事。”
“什麽？”
“我幫你聯係了幾家省裏的設計院，明天就到。”
“還有……”
秦知語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
“……我聽說，省裏有個大專案，原本是打算落在省城高新區的。”
“因為某些原因，現在還在猶豫。”
“你想不想……”
“……截個胡？”
林錚的眼睛，瞬間亮了。
截胡？
這可是他的拿手好戲啊！
“什麽專案？”
“一家做新能源電池的獨角獸企業，估值……兩百億。”
林錚停下腳步，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貪婪的弧度。
兩百億的獨角獸？
這要是弄過來，利劍縣可就不僅僅是翻身了。
那是直接起飛啊！
“知語。”
“嗯？”
“幫我訂票。”
林錚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眼中的光芒比太陽還要熾熱。
“我要迴一趟省城。”
“這塊肥肉……”
“……老子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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