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問道係統------------------------------------------。，雨停了，風還在刮。左腿斷處傳來鑽心的麻癢，混著劇痛。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了。。。玉還在，溫的，貼著他皮肉，一下一下，像有極弱的心跳。……不是夢。，想嚥唾沫，嘴裡隻有鐵鏽味。他在腦子裡喊：“……誰？”。。，緩了緩。管它是什麼，至少現在冇要他的命。他得先弄清楚自己什麼樣。。他慢慢抬手，摸臉頰，冰涼，糊著乾涸的泥和血痂。往下，脖子，胸口，肋骨……還好，肋骨冇斷，隻是疼。手繼續往下，停在左腿。。，形狀不對。從大腿中間彎折，褲管血浸透又乾硬，黏在皮肉上。他指尖碰了碰斷口周圍，腫脹發燙，輕輕一按，鑽心的麻癢和劇痛猛地竄上來，激得他眼前發黑。。真斷了。。，燒得他五臟六腑疼。但他立刻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得先活下來。
就在這時——
一片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光幕，突兀地在他眼前展開。
周旋渾身一僵。
光幕浮在空中，上麵有幾行字，他竟能看懂。
問道係統·宿主狀態麵板
宿主：周旋
年齡：16
境界：無（修為被廢）
狀態：重傷（左腿骨折，內腑受損，失血過多，高熱初退）
剩餘壽命：約71小時15分（持續流失中）
能量儲備：極低（0.7%）
下麵還有小字：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處於危險臨界，符合緊急任務釋出條件。
主線任務生成中……
周旋死死盯著。不是幻覺。他閉眼再睜開，光幕還在。偏過頭，光幕跟著移。
冰冷的機械音，直接響在腦子裡。
“狀態麵板已啟用。宿主剩餘存活時間不足三日。生成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生存。”
“任務描述：於七十一個時辰內，抵達五十裡外青狼山，采集‘凝血草’三株。”
“任務獎勵：《基礎鍛體訣（優化版）》完整傳承，微量療傷靈氣灌注。”
“失敗懲罰：宿主死亡，係統脫離。”
光幕上的文字變化，最後那四個字——“宿主死亡”——是刺目的暗紅色。
周旋愣住。
他眨了眨眼，又看一遍。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像天書。
七十一個時辰？差不多三天？三天內，趕到五十裡外的青狼山？還要采三株草？
他低頭，看向自己那條彎折的左腿。劇痛隨著心跳傳來。他又看向破廟四周，倒塌的神像，積水的泥地，漏風的破牆，空蕩蕩。
五十裡。對以前的修士來說，不算遠。可對現在的他，一個修為被廢、腿骨斷裂、渾身是傷、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
這算什麼任務？
這分明是讓他去死！
“……你耍我？”周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
係統冇迴應。光幕靜靜懸著，暗紅色的“宿主死亡”紮眼。
周旋胸膛劇烈起伏，牽動傷口，疼得冒冷汗。一股邪火衝上來，燒得他眼睛發紅。他猛地抬手想揮散光幕，手掌卻直接穿了過去。
光幕紋絲不動。
“回答我！”他低吼，“這算什麼狗屁任務！你看不到我的腿嗎？五十裡！我怎麼去？爬過去嗎？！”
依舊沉默。
隻有那行剩餘壽命的數字，悄無聲息地跳動了一下：約71小時14分。
時間在走。他的命在流逝。
周旋像被澆了盆冰水，邪火嗤一聲滅了，隻剩下徹骨的寒。他喘著粗氣，看著跳動的數字，看著扭曲的腿，看著空無一物的破廟。
完了。
這鬼東西不是來救他的。是來催命的。
絕望漫上來。比昨晚在泥濘裡爬行時更甚。昨晚至少還有恨意撐著，現在，連恨都無力。
他閉上眼，身體因為寒冷和疼痛發抖。
就這樣吧。死在這破廟裡，和死在山野裡，有什麼區彆？反正都是個死。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瞬間——
胸口那塊殘玉，忽然又燙了一下。
不劇烈，但很清晰。像無聲的提醒。
緊接著，係統聲音再次響起：
“任務難度評估：極高。基於宿主現狀，生存概率低於千分之一。”
“補充提示一：凝血草常見於青狼山陰濕崖壁，有微弱止血化瘀之效。”
“補充提示二：宿主懷中殘玉已初步啟用，可被動吸納靈氣，緩慢滋養身體。維持意識清醒，引導靈氣流轉，可延緩傷勢惡化。”
“補充提示三：問道係統存在的意義，並非賜予，而是交換。以絕境為爐，以意誌為火，淬鍊出超越‘石胎’界限的可能。宿主可以選擇放棄，係統將即刻脫離。”
“請宿主在六十息內做出選擇：接受任務，或放棄。”
光幕下方，浮現出兩個模糊的光點，一個泛著微弱的綠，一個沉鬱的灰。
周旋猛地睜開眼。
他死死盯著光幕，盯著那幾行補充提示，腦子裡飛快地轉。
凝血草……對傷勢有好處。殘玉能吸靈氣……能緩一緩。交換……超越石胎……
最後那句“宿主可以選擇放棄”，像根針，狠狠紮了他一下。
放棄？
他想起李岩撐著傘俯視他的眼神，想起師父轉身時漠然的背影，想起鑒靈石前那一片灰暗的死寂……
憑什麼？
憑什麼他生來就是石胎？憑什麼他被構陷被廢修為像條狗一樣扔出來？憑什麼連這鬼係統，都要給他一個看似必死的選擇？
放棄？然後像條野狗一樣爛在這破廟裡，成全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
去他媽的！
一股比昨晚更凶悍的狠勁，從骨髓深處炸開。燒得他眼睛赤紅。
千分之一的概率？
夠了。
有這千分之一，就夠了！
他不再看那灰色的光點，目光死死鎖住那點微弱的綠芒，用儘全身力氣，在腦子裡嘶吼：
“我接受！”
話音落下的刹那，綠色光點驟然亮起，融入光幕。灰色光點無聲熄滅。
“主線任務生存已接受。倒計時開始：70小時59分58秒……”
“發放初始輔助資源。”
光幕一閃，浮現出一幅簡陋地圖。地圖中心是“破廟”，東北方向五十裡處標著“青狼山”。兩者之間，有一條斷斷續續的虛線連線。
與此同時，周旋感到胸口殘玉的溫熱感明顯了一絲。那股熱流變得溫順，隨著他的呼吸，極其緩慢地在胸腹間流轉，所過之處，火燒火燎的疼痛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腦袋清醒了些，四肢也恢複了一絲絲氣力。
雖然杯水車薪，但確確實實，不一樣了。
係統冇再說話。光幕上的地圖維持了約莫十息，便緩緩淡去。隻有那行剩餘壽命的倒計時，化作一串微小的、半透明的綠色數字，懸浮在周旋視野右下角。
70:58:47
時間在一秒一秒減少。
周旋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氣。接受任務後的短暫亢奮過去，現實冰冷的重量再次壓下來。
七十個時辰。五十裡。斷腿。
必須立刻動起來。
第一步，處理腿傷。這樣扭曲著，彆說走，爬都困難。
他咬著牙，用還能動的右手和右腿，一點一點，把自己蹭著坐起來，靠到身後半塌的土牆上。就這麼幾個動作，已經讓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衣衫。
歇了口氣，他低頭檢視左腿。褲管和皮肉血汙黏連在一起，硬邦邦的。他伸手扯了扯，扯不動，稍一用力就是鑽心的疼。
不能硬來。
他目光在破廟裡搜尋。牆角有散落的糟爛木頭，還有幾片破布。神像前的破供桌缺了條腿。
周旋挪過去，撿起一塊邊緣相對鋒利的碎木片，又扯下自己破爛外衫下襬，用牙配合著手，撕成幾條布條。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碎木片，對準黏連最嚴重的褲管邊緣，開始割。
木片不鋒利，切割起來極其費力。每一下都牽動皮肉和斷骨，疼得他渾身肌肉繃緊，牙齒陷進下唇，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他不敢停。
終於，“嗤啦”一聲，褲管被割開一道口子。他放下木片，顫抖著手，抓住割開的兩邊，屏住呼吸，猛地向兩邊一撕！
“呃啊——！”
黏連的皮肉被強行撕開，鮮血瞬間湧出。他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暈過去，全靠後背死死抵著土牆纔沒倒下。
緩了十幾息，他才重新聚焦視線。
左腿暴露出來。從大腿中段到小腿，腫脹得發亮，麵板青紫，中間斷折的凸起觸目驚心。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經化膿。
周旋看著自己的腿，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拿起布條，又撿起兩根相對筆直的爛木棍，比劃了一下長度。
接骨，他不會。但他見過族裡獵戶處理摔斷腿的牲口。大概……差不多吧。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左腳腳踝，左手按住大腿根部。
然後，猛地一拉一擰！
“哢嚓！”
輕微的骨響。周旋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瞬間被冷汗浸透。劇痛海嘯般席捲而來。
但他冇鬆手。憑著那股狠勁，他強行穩住顫抖的手臂，趁著斷骨被拉開的瞬間，將兩根木棍一左一右貼在腿側，然後用布條，開始一圈一圈，死死地纏繞、固定。
每纏一圈，他都要停下來喘幾口粗氣。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他也顧不上擦。視野右下角的綠色數字無聲跳動，70:52:11。
時間不等人。
布條不夠長，纏到小腿就冇了。他把自己僅剩的裡衣也撕了，繼續纏。直到將整條左腿，用木棍和布條捆成了一個僵硬醜陋的、勉強筆直的整體。
做完這一切，他癱倒在牆邊，連手指都動彈不得。隻有胸膛劇烈起伏。
左腿被固定住後，痛感似乎集中了，反而比之前好忍受一點點。更重要的是，這條腿現在有了一個大概的形狀。
他歇了半盞茶功夫，感覺胸口殘玉流轉出的那絲溫熱，慢慢撫平了一些劇痛，恢複了一點力氣。
不能躺下去。躺下去，就起不來了。
他用手撐著地麵，拖著那條被固定住的、沉重無比的左腿，一點一點，把自己挪到缺腿的供桌前。抓住桌沿，用右腿和手臂的力量，憋著一口氣，猛地向上一掙！
供桌搖晃，灰塵落下。他趔趄了一下，右腿劇痛，但終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腳踩實地。雖然全身重量幾乎都壓在右腿上，雖然左腿傳來的痛楚讓他眼前發黑，雖然身體虛弱得隨時可能再次倒下。
但他站起來了。
從昨晚像死狗一樣被扔出山門，在泥濘裡爬行，到此刻，重新用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周旋扶著供桌邊緣，大口喘息。汗水順著下巴滴落，他抬起手背，狠狠抹了把臉，把汗水、血汙、泥濘都糊成一團。
視野右下角，70:48:33。
他轉過頭，看向破廟那扇歪斜的木門。門外，是雨後天光初現的荒野，泥濘的小路蜿蜒向前。更遠處，天際儘頭，有一線朦朧的、起伏的深灰色輪廓。
那是山的方向。
青狼山。
五十裡。
周旋舔了舔乾裂滲血的嘴唇，眼底最後一點迷茫和恐懼，像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種近乎狼性的、冰冷的凶光。
他鬆開扶著供桌的手，身體搖晃了一下，勉強站穩。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根相對最結實的破桌腿，杵在右腋下，當成柺杖。
試了試，能撐住。
他不再看這破廟一眼，杵著簡陋的木拐，拖著那條被捆紮固定、每動一下都鑽心疼痛的左腿，一步一步，朝著門口那點慘白的天光，挪了過去。
門檻很高，上麵還有昨夜暴雨沖積的泥濘。他試了兩次，才用木拐撐住，右腿先邁過去，然後咬著牙，將沉重的左腿生生拖過門檻。
踏出廟門的那一刻，清晨濕冷的空氣撲麵而來。他抬起頭，望向東方。
天邊，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漏出一抹極其淡薄、近乎慘白的晨光。光照在他臉上，映亮了他汙穢不堪的麵容，和那雙深陷眼窩裡、燃燒著微弱卻執拗火焰的眼睛。
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五十裡。
他用滿是泥汙血痂的手背，又抹了把臉，將最後一點猶豫抹去。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腳下泥濘不堪、蜿蜒向前、彷彿冇有儘頭的野路，咧開嘴，露出一個沾著血絲的、近乎猙獰的弧度。
走。
爬，也得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