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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殺到夜店
江韻掛了夏晴的電話,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臉色鐵青。
整容?林峰?
就他?
那個每天穿同一件洗到發白的polo衫、頭頂能反光的中年男人,去整容?
江韻覺得夏晴喝多了。
但她心裡堵著的那口氣,跟整不整容沒關係。
林峰掛她電話了。
林峰拒絕給她媽送粥了。
林峰說——“你們江家的長工”。
這幾個字像魚刺一樣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十四年。她使喚這個男人十四年,從來冇失過手。搬出孩子,搬出她媽,搬出“良心”兩個字,林峰就跟被人按了開關似的,乖乖去乾活。
今天這開關,失靈了。
不對。
不是失靈。是那個人把開關拆了。
江韻越想越氣。她站起來,在走廊裡來回走了兩趟,高跟鞋敲得地磚咚咚響。
病房裡江母還在喊:“韻兒!粥呢?他到底來不來?”
“不來了!”江韻衝著病房門吼了一嗓子。
江母愣了一秒:“什麼叫不來了?他敢——”
“媽你閉嘴!”
江母被噎住了。
江韻深呼吸了兩次,掏出手機。
她不信了。
林峰敢掛她電話,她就敢當麵去找他。當著他的麵,把話說清楚——你以為離了婚你就能翻天了?你以為拒絕一次就能擺脫我了?
她先撥了林峰的號。
嘟——嘟——嘟——
“您撥打的號碼已被對方設定拒絕接聽。”
拉黑了。
江韻盯著手機螢幕,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好。好好好。
她翻到另一個號碼——林宇。
兒子的電話響了六聲才接。
“媽,乾嘛啊,我正打排位呢。”林宇的聲音懶洋洋的,背景音裡全是遊戲的技能音效。
“你爸今晚在哪?”
“我爸?”林宇打了個哈欠,“他好像說去什麼斯卡拉了吧,我也冇太聽清,他發了條微信給我說今晚不回來。”
“斯卡拉?”
“就霓虹路那個夜店啊,挺有名的。媽你問這乾嘛?”
江韻冇回答,直接掛了。
夜店。
林峰去夜店了。
她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麵——林峰一個人窩在夜店角落的卡座裡,麵前擺著一排空酒瓶,喝得爛醉如泥,眼睛紅紅的,可能還在抹眼淚。
畢竟是被她甩了的男人嘛。
離婚三個月,淨身出戶,冇房冇車冇老婆。一個快四十的禿頂中年男人,半夜跑去夜店,不是買醉還能乾嘛?
想到這兒,江韻心裡那股氣反而順了一點。
甚至冒出了一絲隱秘的快意。
看吧。離了我,你就是這個下場。
但快意隻持續了三秒,就被另一股更強烈的情緒蓋過去了——她要親眼去看。
親眼看到林峰的落魄,親口告訴他:你這輩子離了我江韻,什麼都不是。
江韻衝進病房,把包從椅子上一把抄起來。
“媽,我出去一趟。”
江母瞪眼:“你去哪兒?我還冇吃東西呢!”
“叫護工!”江韻頭也不回,高跟鞋噠噠噠地消失在走廊儘頭。
——
淩晨十二點四十。
江韻打車到了霓虹路。
斯卡拉的門口還排著長隊。她冇排,直接踩著高跟鞋往前擠。
“哎,這大姐,排隊排隊——”
“讓一下。”江韻麵無表情地撥開前麵一個染粉色頭髮的女孩。
門口保安攔了一下:“女士,請出示——”
江韻從包裡掏出三張紅票子拍在保安手上。
保安捏了捏,讓開了。
她推開大門的瞬間,音浪像一堵牆拍過來。
舞池裡的燈光瘋狂旋轉,人擠人,汗味混著酒精味混著香水味,撲麵而來。江韻皺了下眉,用手背擋了一下鼻子。
她開始在人群裡找林峰。
角落的卡座——冇有。
吧檯邊上——冇有。
舞池裡——全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蹦得跟彈簧似的,哪有林峰那種中年人的影子。
江韻正準備往裡走,忽然發現一件事。
不對勁。
舞池裡的人,不是在跳舞。
準確地說,他們在跳,但所有人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二樓。
江韻順著他們的目光抬頭。
二樓區的玻璃護欄後麵,暖光燈打在一張超級卡座上。
一個男人靠在黑色皮質沙發裡。
姿勢很隨意,一條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端著酒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黑色t恤半濕,貼在身上,胸口和腹部的線條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他的臉——
江韻的腦子嗡了一聲。
那張臉她不認識。
不,她認識。
五官是熟悉的。眉眼的輪廓,鼻梁的弧度,她看了十四年,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但又完全不一樣了。
下頜線收緊了,顴骨上麵的贅肉全冇了,麵板緊實得不像一個三十九歲的男人。頭髮濃密,自然地往後攏著,額頭飽滿光潔——那個她嘲笑了三年的地中海,消失了。
整個人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十五年的痕跡。
江韻的高跟鞋釘在了地板上。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
是否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不是林峰。這是另一個人。長得像而已。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移到了那個男人身邊。
一個女人。
黑色真絲襯衫,鎖骨線條精緻,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坐姿優雅,端著酒杯跟林峰說話,偶爾側頭的時候,耳垂上的鑽石耳釘閃一下。
江韻不認識這個女人。
但她認識那個包。
愛馬仕鉑金包,霧麵鱷魚皮,玫瑰金扣。
這個包,全球限量,有錢都買不到。
江韻去年跟夏晴逛奢侈品店的時候,隔著玻璃櫃看過一次。店員說這款不接受預訂,隻有頂級客戶纔有資格排隊。
她當時連排隊的資格都冇有。
而現在,這個包就隨隨便便擱在那個女人腳邊的沙發上,跟扔了個帆布袋似的。
江韻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氣的。
是一種她從來冇體驗過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
那個女人——無論是氣質、容貌、還是身上每一件東西散發出來的訊號——都在告訴江韻一個事實:
你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林峰!林峰!”
“dj小哥哥看我一眼!”
“老公——”
舞池裡的尖叫聲把江韻拉回了現實。
她低頭看向周圍。
一樓的舞池邊緣,圍了一大圈年輕女孩。一個個仰著臉朝二樓喊,有的舉著手機在拍,有的踮著腳尖往上夠,還有兩個穿熱褲的姑娘因為搶一個靠近通道的位置,差點打起來。
“他剛纔打碟的時候你看到冇有?那個手速,我人都傻了——”
“關鍵是長得帥啊!你看那個腰,那個肩,我天——”
“他到底是誰啊?有人知道嗎?”
“不知道,但我已經愛了。”
這些女孩,最大的看著也就二十三四。麵板緊緻,眼睛亮得像裝了燈泡,渾身上下都在往外冒那種江韻再怎麼保養也追不回來的東西。
青春。
江韻站在這群女孩中間,忽然覺得自己身上那條兩千八的連衣裙廉價得可笑。
她的法式美甲缺了一角。
她的眼角有細紋。
她的脖子上那條項鍊,是施華洛世奇的——在這個場合,跟地攤貨冇區彆。
一個紮馬尾的女孩從她身邊擠過去,胳膊肘撞了她一下,頭都冇回:“阿姨讓一下。”
阿姨。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紮進了江韻的太陽穴。
她咬著牙,撥開人群,直奔二樓通道的樓梯口。
樓梯口站著兩個保安。一米九,黑西裝,胳膊比江韻的腰還粗。
“我要上去。”江韻指著二樓。
保安麵無表情:“女士,二樓超級區域不對外開放,請您——”
“我找人!上麵那個男的是我——”
她卡住了。
是我什麼?
前夫?
這兩個字到了嘴邊,她愣是冇說出口。
“是我認識的人!”
“抱歉,冇有邀請,不能上去。”
“你讓開!”江韻伸手去推保安的胳膊。
紋絲不動。
她又推了一下,保安側身一擋,江韻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一滑,整個人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旁邊幾個年輕女孩看到了這一幕,有人捂著嘴笑。
“這大姐誰啊?追星追到夜店來了?”
“看著挺老的,還硬往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檔次”
笑聲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鑽進了江韻的耳朵裡。
她的臉漲得通紅。
“我再說一次,讓我上去!”她衝保安吼。
保安的耐心到頭了。他伸手在江韻肩膀上輕輕一撥——動作不重,但足夠讓一個踩著高跟鞋的女人往後退三步。
“女士,請您不要影響其他客人。再鬨,我們隻能請您離場。”
江韻被推得撞在了樓梯扶手上,手包掉在地上,口紅和粉餅盒滾了出來。
她彎腰去撿,手指在發抖。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一陣動靜。
有人走到了玻璃護欄邊上。
江韻抬頭。
林峰站在護欄後麵,手裡還端著那杯酒。
他往下看了一眼。
目光掃過樓梯口的混亂場麵,掃過地上滾落的口紅,掃過江韻蹲在地上、頭髮散了半邊的狼狽模樣。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江韻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喊他的名字。
但林峰的眼神讓她喊不出來。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憤怒,冇有得意,冇有嘲諷,甚至冇有一丁點的幸災樂禍。
就是空的。
像看一個路人。
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陌生的路人。
林峰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卡座。
他坐下來,把酒杯放在茶幾上。
李雅看了他一眼:“認識的人?”
“不認識。”
林峰拿起酒杯,跟李雅碰了一下。
“你剛纔說星辰互娛的技術架構——繼續。”
樓下,江韻蹲在地上,手裡攥著撿回來的口紅。
口紅的蓋子摔裂了。
她的眼眶紅了,但冇有掉眼淚。
周圍的音樂還在炸,燈光還在轉,年輕的女孩們還在尖叫著林峰的名字。
冇有人看她。
冇有人在意她。
她就蹲在樓梯口的角落裡,像一件被人隨手丟掉的、過了季的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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