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心裏隻要別產生過渡強烈的抗拒就行。”
李貞對於渡鴉的提議，思考了足足好幾分鍾，才勉強答應下來。
並且他警告了渡鴉，最好不要搞多餘的動作，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一旦我感受到了危險，你的任何魔法在我麵前恐怕都不會有足以發動的機會。”
渡鴉迫不及待的點了點頭，並且承諾李貞會在這期間保持絕對的清醒。
兩人換了一個地方，找了一間廢棄的倉庫。
少女將一根手指伸出，小心且緩慢的點向李貞的眉心。
在肌膚即將相接觸的前一刻，李貞好像又聽到對方嚥了一口口水。
下一秒，那些因為維特魯姆的高壓環境與時光流逝下，有些模糊的記憶畫麵，在李貞的腦海中逐漸清晰了起來。
“咦？”
李貞和渡鴉彷彿正在一起觀摩一場人生的電影。
在李貞的刻意操控下，前世的記憶被壓縮和加速，雖然渡鴉能夠識別他的靈魂年齡，但對方明顯隻對他精神衝突最激烈的部分感興趣。
因此隻是撇了李貞一眼，沒發表什麽意見。
短暫的黑暗過後，一副新的畫麵展開。
“哦？又一個精英，而且這小子覺醒的程度很不錯啊。”
還未能完全睜開雙眼的李貞被幾雙大手交替著傳來傳去，其中幾人似乎對李貞的某些特質頗為滿意。
“這小子，力氣好大，差點給我手指都掰斷了——拿著！放到精英區的培育倉裏。”
短暫的幼年期，李貞幾乎都泡在營養倉中，雖然被劃分為精英，但那之後，卻又並沒有多少大人去關注他。
偶爾能被放出來透透風，還會提供一些看上去奇形怪狀的玩具。
但李貞全無興趣，被放出來的時候，也隻是安靜的坐在原地。
渡鴉快樂的眯起眼睛，畫麵到了這段的時候，李貞靈魂的味道就開始摻雜了許多奇妙的滋味。
前調就是充斥著迷茫的孤獨。
一歲開始，李貞每天需要定時觀看一些大人們提供的影片。
內容比較複雜，有維特魯姆的精神文化灌輸，也有一些維特魯姆戰士在別的星球施展威風的橋段。
李貞終於明白那些奇形怪狀的玩具是從哪來的了。
都是各種已經在宇宙中被滅族的文明，那些大人們用沾滿鮮血的雙手，簡單挑選後，撿拾迴來的戰利品。
兩歲，李貞已經離開了營養倉，但每天都要定期接受測試。
包括對李貞超能力成長度的觀察，還有抽血體檢。
影片的內容更豐富了一些，包括維特魯姆人的曆史，以及語言教學，還有——格鬥與殺人的技巧。
李貞的靈魂產生了一些波動。
三歲，李貞被丟到了一群孩子中間。
這些孩子有大有小，小的似乎跟李貞差不多，大的則是七八歲都有。
那個將李貞帶來的大人嚴厲的開口。
“貞特，你是精英，你周圍的，都是從出生就檢測為不合格的維特魯姆人。”
“你的任務，就是將他們全部殺光。”
而後那人又衝著其他的孩子說道。
“你們從一出生開始，就隻是比劣等品稍微好那麽一點的普通人，但得益於你們榮耀的維特魯姆基因，你們仍然能夠適應維特魯姆這比常規生命星球重二十五倍以上的重力。”
“所以你們也有著不菲的戰鬥能力，而如果不想一輩子打上不合格的標簽，就用盡你們的所有力氣，把你們中間的那個精英殺掉！”
李貞的靈魂開始劇烈的波動起來。
這種完全摧毀前世三十年塑造的世界觀的話語，給李貞的靈魂滋味帶來了強烈的衝擊風味。
渡鴉此刻已經麵色潮紅，但同樣的，她的神色中也出現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現實中的渡鴉仍不住悄悄觀察起早已睜開雙眼的李貞，卻看到李貞的眼神帶著某種無法言喻的空洞。
三天後，房間門終於被開啟。
渾身是血的李貞，被那個人滿意的帶了出來。
他也在這個星球得到了第一次正式的表揚和誇獎。
“不愧是精英啊，讓我查一查你是哪個家夥的後代……喲，居然是崔格大人的血脈，難怪了。”
那人笑眯眯的將眼神空洞的李貞提在手裏，就像是一個刀客拎著一把絕世寶刀的刀胚。
五歲，李貞進入了維特魯姆當屆的精英培訓班。
八歲，李貞站在潔白一片的培育室前，身後的教官對他耳提麵命。
“記住標準，精英、不合格、劣等品，前兩種我會全部挑選出來，你留在這，把那些劣等品全部銷毀。”
看著那些蜷縮在保溫倉中嚎啕大哭的小家夥，李貞空洞的眼眸中，多出了一絲死寂的灰暗。
渡鴉的身子也開始戰栗起來，這幅畫麵對她的衝擊力絲毫不比三宮魔侵蝕其他世界時要弱。
而就在這裏，李貞的靈魂，竟然彷彿一下蒼老了十幾歲。
十歲，作為精英中的特優生的李貞，被下令獲得榮耀觀摩的機會。
他踏上飛船，經過數個光年的路途，第一次飛行在大自然的天空之中，看著早已摩拳擦掌的維特魯姆戰士小隊從他頭頂飛過。
接著為這顆有著五千萬智慧生命的星球帶來了滅頂之災。
一個月過後，渾身血跡的教官獰笑著飛迴，將麵無表情的李貞帶往這個星球的最後一個避難所聚集點。
“貞特，我最優秀的學生，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那些留在家裏的精英可沒那麽快體驗這種感覺。”
教官指了指那群蜷縮在角落裏，甚至已經絕望到無法嚎哭的，最後上千個倖存者。
粗糲的大手在李貞背後一推。
“去吧！去享受你的榮耀！”
十分鍾後，渾身浴血的李貞突然嘶吼出聲，炸開屍山血海，化作一道猩紅的閃電，一拳砸向教官的心髒部位。
可對方是為維特魯姆征戰超過千年的戰士，短暫的錯愕後，一巴掌將李貞拍進了地裏。
“殺瘋了嗎？居然敢對我出手，無法在殺戮中保持鎮靜思考的維特魯姆人，可也是劣等品！”
再後麵，十四歲的李貞被特選參加其他已經十七歲的維特魯姆畢業生的成年禮。
在聽說了這次征服的星球有些特殊，不僅距離格外遙遠，而且必須要對整顆星球進行滅族纔算是完成了成人禮的考覈後，李貞死寂了十年的瞳仁中，忽然重新開始閃爍起微弱的光芒。
對整顆星球進行滅族，如果其人口數量在某個水平線上的話，這意味著這次的成人禮考覈的時間週期。
會特別長。
……
畫麵的最後，是李貞從天空中緩緩的降落，背負著雙手，站在了人海當中。
周圍全是充斥著恨意和瘋狂的眼神，那成千上萬的目光宛如尖刀一般戳在他的身上。
可李貞卻彷彿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
他環顧了一圈，朗聲開口，語氣麻木而死寂。
“洛星已經沒救了，再過三個月，維特魯姆人就差不多能夠清理幹淨你們整顆星球，再負隅頑抗下去，你們連文明的種子都留不下來！”
周遭深入骨髓的仇恨眼神中，多出了一絲意義不明的疑惑。
李貞伸出右手，攤開手掌，一枚方形的儲存晶片靜靜的躺在他的掌心。
“你們團結的精神很難得，戰士們毫無保留的上了前線，留在這個避難地的幾乎都是洛星數一數二的科研人才。”
“這裏是另一個已經不複存在的文明，在最後時刻投入全部有生力量研發的逃生飛船的設計圖，他們的科技水平與你們相差無幾，能完美匹配你們目前僅存的生產裝置水準。”
李貞靜靜的說道。
“我們采用的是分割槽式地毯搜尋滅族戰術，這三個月是你們最後的機會，留下一部分文明的種子，去宇宙尋找一個遠離維特魯姆的淨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