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許大茂那囂張離去的背影,易中海氣得心口直疼,連午飯都吃不下去了。
他陰沉著一張老臉,轉身徑直去了廠保衛科。
一進保衛科辦公室,王隊長擡眼一看是易中海,腦子裡瞬間就浮現出許大茂講的那個“騾子怪驢生不出小雜種”的笑話,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險些當場笑出聲來。
“王隊長,”易中海強壓著火氣“你們保衛科怎麼就把他給放了呢?傻柱可是咱們廠食堂的大廚,楊廠長也是極為看重他的,廠裡許多重要的招待可都指望著他的手藝啊!”
王隊長慢慢擡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易師傅。這事情我們剛才已經詳細瞭解過了,情況怎麼好像和你舉報的‘無故毆打’,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嚥了口唾沫,依然試圖用大義來壓人:“可是……可是這柱子畢竟傷得那麼重!難道保衛科就不該嚴肅處理一下許大茂嗎?這萬一要是傳出去了,廠裡的工人們該怎麼想?大家都會以為保衛科的同誌不保護咱們廠裡的老實工人呢!”
聽到這番道貌岸然的話,王隊長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許大茂要一口一個偽君子地罵他了。
“噗——”王隊長實在沒憋住,輕笑了一聲,隨即臉色一正,“易……易師傅,具體的事情真相我們保衛科自然會去調查,這可不是憑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能隨便給人定性的!”
“這……”易中海瞬間啞口無言。
他徹底懵了。怎麼自己這套百試百靈的話術不好使了?
以前就算許大茂在廠裡和傻柱鬧起矛盾,自己隻要站出來說兩句偏心的話,保衛科多少都會給自己這個八級工一點麵子,順著自己的意思和稀泥。今天這是怎麼了?
王隊長慢悠悠地點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直接下了逐客令:“好了易師傅,我們保衛科今天還有其他重要任務,你先回去上班吧。這事兒我們會調查清楚的,如果真和易師傅你說的一樣是無故毆打,我們絕不姑息。”
易中海碰了一鼻子灰,隻能灰溜溜地被請了出去。
看著易中海落寞的背影,王隊長冷哼了一聲。隨後,他轉頭就跟保衛科的其他幹事們當成笑話一樣,聊起了這個“騾子和絕戶”的驚天大瓜。
這事兒可不單單是男人生不出孩子那麼簡單,許大茂那種極具侮辱性且生動形象的比喻,配上易中海平時在廠裡那副道貌岸然、道德模範的做派,反差實在太大了!
一時間,這個八卦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開始在軋鋼廠的工人們之間隱秘而迅速地傳播開來。
從保衛科出來後,易中海越想越不甘心,轉頭又去了一趟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啊,那個……之前關於柱子的那個事情……”易中海硬著頭皮開口。
楊廠長一看到易中海,氣就不打一處來。分局那邊可是說得清清楚楚,這是一起情節極其惡劣的謀殺未遂!易中海倒好,輕飄飄一句“小玩笑”就想把自己當槍使!
楊廠長冷冷地打斷他:“易師傅,這個事情,公安分局那邊已經明確表態了,他們會一查到底的!”
易中海愣住了,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楊廠長:“楊廠長……可是柱子的手藝……廠裡的招待……”
“啪!”
楊廠長怒氣沖沖地盯著他:“易師傅!這事情的性質,和你跟我彙報的完全不一樣!你知道我打電話過去,被分局的同誌怎麼笑話的嗎?你說,我這個廠長這張臉往哪裡擱?!”
“這……這……”易中海感覺到了楊廠長態度的急劇轉變,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他趕緊辯解:“我……我知道,楊廠長!可是柱子在咱們廠幹了這麼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他這人平時就是心眼兒好,隻是因為許大茂平時不尊敬我,也不尊敬後院的聾老太太,所以柱子才會一時衝動,想讓許大茂丟一下臉而已!”
“他絕對沒有想幹別的事情啊!而且許大茂現在不是也沒出什麼大事嗎?這事兒就不能壓回我們廠裡自己解決嗎?”
“許大茂要什麼賠償,我們都可以商量啊,何必非要鬧到外麵讓大家看笑話呢?”
“沒出大事?!”楊廠長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死死地盯著易中海:“易中海!市醫院裡白紙黑字的病歷記錄證明,許大茂重度凍傷,差一點就被活活凍死了!你管這叫沒出大事?!你管這叫開玩笑、叫小事?!”
“分局的同誌已經直接婉拒了我的要求!說句難聽的,人家公安的原話就是——這案子性質惡劣,讓我們廠裡別插手,等著最終的處理結果就行了!”
易中海聽到楊廠長直呼自己的大名,心裡“咯噔”一下。
“那……那柱子他……”
“行了!”楊廠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什麼結果,全由公安同誌依法處理!這事兒我管不了!”
易中海猶如一隻喪家之犬,灰頭土臉地從廠長辦公室裡退了出來。
下午下班後,易中海無精打采地帶著秦淮茹,去了一趟街道轄區的派出所,想找個熟人打聽一下許大茂說的到底是個什麼流程。
易中海畢竟是紅星軋鋼廠的八級工,在南鑼鼓巷這一帶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大師傅。派出所的一名老公安認出了他,便耐心地給他普了普法。
“易師傅啊,你說的那個情況確實是有的。”公安解釋道,“如果案件正在偵查階段,公安局在審問完嫌疑人、確認了一些基本證據後,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先把人放回去讓他隨時聽候傳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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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放回去等著之後呢?”易中海焦急地追問。
公安神情嚴肅地開口:“等待就是等待審查起訴!一般差不多一兩周的時間吧。”
“如果收集的證據確鑿、形成證據鏈了,那下次通知他們,就是直接移交檢察院開庭審判了!”
“如果說證據不足,法院就會繼續補充偵查。如果實在找不到新的證據定罪,那這案子纔算結束。總共也就這兩種情況。”
易中海的臉色瞬間慘白,毫無血色。
他表情極其複雜地跟公安道了謝,腳步虛浮地走出了派出所。
秦淮茹裹緊了圍巾,聲音發顫地開口:“一大爺,這……柱子的事情,他……”
易中海冷著一張臉,心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證據不足?怎麼可能證據不足!傻柱把許大茂扒光衣服綁在樹上,大院裡好幾個人都看見了!醫院裡那份差點凍死的病歷更是鐵證如山!更別提傻柱燒掉的褲衩了。
這些要命的證據擺在那兒,傻柱根本插翅難逃!
“先別慌,”易中海咬了咬牙,“我回去跟老太太商量一下對策。”
回到大院,易中海推開家門,看到老伴張翠花竟然還沒做晚飯,正坐在床邊發獃。
“翠花,都幾點了,怎麼連晚飯都沒做?”易中海心煩意亂地嗬斥了一句。
張翠花這才慢吞吞地起身去做飯。易中海交代她做好後給傻柱送去一份,自己則連飯都沒吃,直接去了後院聾老太太的房間。
易中海把今天在保衛科、楊廠長那裡連連碰壁,以及在派出所打聽到的殘酷真相,原原本本地跟聾老太太和婁曉娥說了一遍。
聽著這些話,聾老太太手裡拿著的半個饅頭差點嚇得掉在地上。
也就是說,昨天晚上許大茂在院子裡放的那些狠話,全都是真的!柱子和婁曉娥這回是真的要出大麻煩了,他們現在的自由隻是暫時的,隨時都在等著被抓去開庭判刑!
“老太太,您看看這個事情到底該怎麼辦啊?”易中海急得直搓手,“咱們絕對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柱子出事被毀了啊!明明就這麼大點的事情,這個許大茂簡直就是瘋了,死死咬著不放,而且油鹽不進,什麼條件都不肯談!”
聾老太太眯著渾濁的眼睛,沉默了良久,最後聲音沙啞地開口:“我知道了,中海。這事情確實棘手,但我會想辦法的,你先回去吧。”
易中海嘆了口氣,隻能轉身離開。
等房門關上,聾老太太慢慢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臉色慘白的婁曉娥。
“曉娥啊……”老太太突然嘆息了一聲,語氣裡透著無盡的惋惜和指責,“你看看,這就是許大茂的真麵目啊!就因為這麼一點點小誤會,他就死抓著把柄不放!”
“你們好歹還是夫妻,他竟然連一點點舊情都不念!柱子從小跟他一起在大院裡長大,他現在這是硬生生地要把你和柱子往絕路上、往死裡逼啊!”
婁曉娥手裡拿著一個饅頭,咬在嘴裡隻覺得如同嚼蠟,滿嘴苦澀。
聾老太太見狀,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繼續實施她的道德綁架:“曉娥啊,柱子這孩子你也是知道的,他平時就是個沒心機的渾人。”
“他這次就是純粹的好心辦了壞事!他大冬天的去扒許大茂的衣服,還不全是為了給我們、為了給你出那口惡氣嗎?”
“這禍因你而起,你可千萬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你一定要救救柱子啊!”
婁曉娥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絕望地哭訴:“老太太,我拿什麼去救他啊?!許大茂他連我都要一起告,我……我能有什麼辦法?”
聾老太太突然一把緊緊抓住婁曉娥的手。
“你去跟許大茂求情!你去求他撤訴,求他放過你們!”
老太太語重心長地循循善誘:“曉娥啊,你們畢竟是夫妻,肯定是有舊情在的!你放下身段,去跟他說兩句軟話。許大茂現在這麼發瘋,還不就是因為你當初在場不救他,他這心裡憋著一口惡氣呢!”
“你去向他低個頭,說點好聽的軟話。如果實在不行……”聾老太太故意頓了頓,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們畢竟是兩口子!你搬回屋裡去,晚上在家裡好好陪陪他……這床頭打架床尾和,隻要你把他伺候舒坦了,沒幾天他肯定就心軟,願意原諒你們了!”
婁曉娥聽完這番露骨的教唆,呆住了。
“我……我去看看。”她木然地站起身,走出了老太太的房間。
她看向西廂房,卻發現屋裡一片漆黑。許大茂根本還沒有回家。
她愣在原地,還以為許大茂是廠裡又有招待任務去喝酒了,腦子裡反反覆復出現的,全都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這時,旁邊路過的一個鄰居大媽看到了婁曉娥獃獃地站在許大茂門前。這大媽也不知道是出於好心,還是故意想看笑話,冷不丁地開口搭了一句腔:
“喲,在這兒找許大茂呢?人家下午就帶著裝置下鄉去放電影了,這幾天都不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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