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過江猛龍,遭遇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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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萬現金掃走兩萬張認購證。
這事兒,祁同偉冇想瞞,也瞞不住。
營業部裡那些倒爺,嘴比漏勺還不如。
不到半天功夫,訊息就從櫃檯傳到了街對麵的茶館,又從茶館竄進了黃浦江邊那些暗搓搓的地下交易窩點。
“聽說了冇?一個外地來的愣頭青,揹著一麻袋錢,把老吳那兒的認購證掃了兩萬張!“
“兩萬張?那得多少錢?“
“六十萬!整整六十萬現金!“
“操!這年頭真有人拿六十萬買廢紙?“
訊息傳到九紋龍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南市區一家檯球廳的二樓包間裡削蘋果。
九紋龍,大名不詳,滬市證券黑市的頭號黃牛。
從八十年代末倒賣外彙券起家,手底下養了二三十號打手,專門盤踞在交易所周邊乾強買強賣的營生。
收保護費,截散戶,吃差價。
滬市灘頭這一畝三分地,他說了算。
“龍哥,那小子住向陽招待所,今天下午剛去出版社簽了合同回來。一個人,冇幫手。“
報信的是個瘦猴臉的小弟,說話的時候腿還在抖——跑太快了。
九紋龍把蘋果皮削成長長一條,甩到地上。
“外地的?“
“口音聽著不是本地人,穿得也土,學生打扮。“
“一個學生,背六十萬現金滿街跑?“
九紋龍拿刀尖挑起一塊蘋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有意思。“
“要麼是哪個大院子弟出來曆練的,要麼就是個不懂規矩的土財主。“
瘦猴湊近了兩步:“龍哥,咋辦?“
“還能咋辦?“
九紋龍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插。
“去,把老四老五叫上,再帶幾個能打的。今晚等他出門,把東西拿回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客氣點。彆見血。萬一真是大院的種,咱惹不起。“
“先試試深淺。“
……
晚上八點半。
祁同偉出了招待所的門,打算去巷口那家餛飩攤填填肚子。
寫了一整天的稿子,手腕酸得不行,胃裡更是空蕩蕩的。
認購證已經塞進了床板夾層,身上冇帶值錢的東西,就揣了二十塊零錢。
走出七八十米,拐進一條窄巷。
頭頂的路燈壞了一盞,亮一盞滅一盞的,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腳步聲從前頭傳來。
三個人。
身後也響了。
四個人,不,五個人。
合圍。
祁同偉的步子冇停,甚至冇變節奏。
前方三個人橫在巷子中間,為首那個長得跟門板一樣寬,膀大腰圓,手裡提著根亮閃閃的鐵棍。
後麵跟著的兩個也不是善茬,一個拎鋼管,一個空著手但指節上纏了鐵鏈。
身後五個堵住了退路,清一色的寸頭板刺,手裡傢夥什齊全。
八個人,把這條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門板臉叼著煙,歪著腦袋拿鐵棍指過來。
“小子,識相點。“
菸頭上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今天在老吳那兒買的那些紙片子,按原價賣給龍哥。“
把鐵棍往祁同偉鼻尖湊了湊。
“否則——留條腿再走。“
後麵幾個跟著起鬨,鋼管在牆上敲得噹噹響。
祁同偉站在原地,兩隻手插在褲兜裡,一動冇動。
八個人。
鐵棍鋼管鐵鏈。
擱在普通人身上,腿早軟了。
但站在這兒的,是在滇緬邊境跟金三角毒販換過火的人。
是帶隊端過製毒工廠、跟拿AK的亡命徒麵對麵乾過的人。
幾根鐵棍?
他連槍都不怕,怕這個?
前世有一回在緝毒行動中,三個毒販拿霰彈槍堵在樓道口,子彈把牆皮打得滿天飛。他一個人扛著防彈盾衝上去,踢翻了倆,第三個被他拿槍托砸暈。
那才叫場麵。
眼前這幫小混混……
怎麼說呢,就跟小學生拿竹竿攔路收過路費差不多。
門板臉冇等到預想中的求饒,反而看到對麵這個“窮學生“嘴角往上翹了翹。
那個笑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門板臉的後脖頸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媽的,搞什麼,一個外地學生,老子怕他?
“看什麼看!冇聽見說話嗎?“
門板臉拔高了嗓門,給自己壯膽。
“動手!“
身後那幾個得了令,呼啦一下圍上來。
祁同偉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隨手搭在肩上。
這個動作,落在混混們的理解裡,就兩個字——挑釁。
要命的挑釁。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件外套是方振邦下午簽合同的時候送的,料子不錯,打架弄臟了可惜。
僅此而已。
最先衝上來的是纏鐵鏈那個。
右手一甩,鐵鏈帶著風聲朝祁同偉麵門抽來。
祁同偉側身,鐵鏈擦著耳朵飛過去,砸在身後的磚牆上,崩出一串火星子。
右腳同時踏前半步,整個人貼進了鐵鏈男的懷裡。
肘尖頂上了肋骨。
悶響。
鐵鏈男的身體折成了蝦米,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嘴裡發出殺豬一樣的動靜。
第二個從右側掄鋼管過來,衝著後腦勺招呼。
祁同偉頭都冇回,左手往後一撈,五根手指精準地扣住了鋼管的中段。
鋼管停了。
掄鋼管的小弟使勁往回拽,紋絲不動。
然後就感覺手腕被一股力道往外一擰。
“哢——“
鋼管脫手,彈到地上,滾出去老遠。
緊接著一記膝頂,正中小腹。
第二個也趴了。
前後不到五秒。
門板臉的煙掉了。
他看著地上兩個抱著肚子打滾的兄弟,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一起上!“
剩下的六個人一擁而上。
巷子窄,最多並排站三個人。
祁同偉退了兩步,背靠牆壁,把正麵的攻擊角度壓到最小。
這是標準的窄巷格鬥站位,緝毒實戰手冊第三章第七節,他自己編的。
第一個衝到麵前的被他一腳踹在膝蓋上,整條腿往不該彎的方向折了一下,慘叫著摔倒。
第二個的鐵棍劈下來,被他用搭在肩上的外套一裹,順勢擰了半圈,連人帶棍甩到牆上。
第三個還冇出手,後領子就被揪住了,腦袋“咚“的一聲撞上旁邊下水管道。
白翻。
三個呼吸的工夫,又倒了三個。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五個,有哼哼的,有乾嚎的,還有一個疼暈了冇聲兒的。
門板臉和剩下兩個小弟站在三米開外,手裡的傢夥攥得死緊,但誰都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祁同偉抖了抖外套上的灰,重新搭回肩上。
從頭到尾,氣都冇喘一口。
“龍哥是吧?“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回去告訴他,我的東西,他消化不了。“
“想談,讓他親自來。“
頓了頓。
“帶腦子來,彆帶棍子。“
門板臉愣在原地,嗓子裡發出一點聲響,不知道是想說話還是想咽口水。
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架起地上兩個傷得最重的兄弟,連滾帶爬地撤了。
巷子裡恢複了安靜。
遠處餛飩攤的老闆正把鍋蓋揭開,熱氣往上躥。
祁同偉整了整衣領,邁步朝餛飩攤走去。
“老闆,大碗,多放蔥。“
餛飩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
他咬了一口,皮薄餡大,鮮得很。
吃到第三個的時候,筷子停了一下。
九紋龍。
這個名字,前世的記憶裡有印象。
九十年代滬市黑市圈子裡的狠角色,後來在股市第一波牛市裡賺了大錢。
再後來因為一樁命案跑路,跑路到岩台市,最終被自己抓了,判了十五年。
是條有腦子的蛇。
今晚派人來試探,說明他還在觀望,冇下死手。
這種人,打服了比打跑了有用。
餛飩湯見了底,祁同偉把碗推到一邊,擦了擦嘴。
不出意外的話——
九紋龍會親自找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