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鐵脖子一梗,一點兒都不怕陸青禾的眼神,理直氣壯的說道:
“爺奶還有四叔他們今天忙了一下午,跟村裏人借足了二十兩,明天就可以……”
聽見這話,原本還麵色平靜的陸青禾,忽然間就眼睛一眯。
“那二十兩銀子,以後誰來還?”
“把爹……”
周大鐵話說到一半,再一次被陸青禾打斷了,心裏莫名就冒出了一股火氣。
就算是他親娘,也不能總是打斷他說話吧?
娘還有沒有把他當個大人來看待了?
“當然是我來還!父債子償,娘沒聽說過這句話嗎?”
因為心中有氣,所以周大鐵都沒注意到陸青禾的眼神,破罐子破摔的透了底。
這句話一說出口,他心裏就後悔了。
畢竟這事兒是他背著娘親在爺奶家答應下來的……
可週大鐵腦子裏又有個聲音,在不斷地提醒著他,他沒錯!
父債子償,他又是個孝子,而且他還是個大人了,現在他爹出了事,他不管誰管?
“當、當家的,你說什麽?”
然而周大鐵沒有想到,在他腦子裏爭論著對與錯的時候,他家媳婦兒表現得比他娘還要激動。
“公爹的二十兩銀子,你全給擔下來了?”
雖然這句話不該李氏問出口,可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因為這會兒的李氏徹底被周大鐵給氣到了。
“招娣,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周大鐵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瞪了李氏一眼,一副當家做主的樣子說道:
“你都說是我爹是你公爹了,那就是你爹,父債子女償,我爹欠下的二十兩銀子,當然得我們來還了!”
得!
剛才還說父債子償,現在一聽李氏的口氣不對,周大鐵直接換成了父債子女償。
這還擔心不保險,末了又補了一句‘我們’,生怕李氏不被他氣厥過去的樣子。
“啪!”
李氏這次是真的被氣到了,雖然還不至於被氣厥過去,可她還是忍不住一把將手裏的帕子扔在了木盆裏麵。
“嘩~”
水珠濺在了三鐵四鐵臉上,兄弟倆默默地看著彼此,都不敢再抬手擦一下。
太恐怖了!
如果說剛才的大嫂隻是讓他們不敢再打鬧的話,那麽現在的大嫂,就是讓他們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大哥是不是有病?
為啥一定要惹大嫂發飆呀!
兄弟倆心底都默契的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當家的,我知道公爹也是我爹,可咱公爹以前掙的錢,都交到公中去了,沒有私自攢下來吧?”
李氏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家這個男人,今兒個就跟得了絕症似的,接二連三惹婆母生氣就算了,這大晚上的還要來惹她!
“招娣,你這話是啥意思?”
周大鐵更加不能理解,自己那個溫柔懂事的好媳婦兒,今天晚上為啥要跟自己對著來。
“我什麽意思?”
不過,他不能理解,李氏自然會讓他理解。
“我的意思就是,公爹,還有娘,你,我,包括二丫,我們一家子掙的錢,大頭都交到公中去了!”
“咱家現在又沒有分家,就算公爹不該去碰賭,可是既然公爹欠了賭債,那就應該從公中裏麵出錢平債,哪有讓你一個人顯擺的道理?”
是的,在李氏看來,周大鐵就是在顯擺!
顯擺他是個孝子賢孫,顯擺他是一家之主,顯擺他能做這一家的主!
可實際上呢?
“娘,當家的怎麽做我不管,我都聽您的!”
李氏看向陸青禾,那一聲娘叫的發自內心,她相信娘親肯定不願意去擔公爹欠下的二十兩賭債。
不然的話,娘親今天幹嘛跟爺奶鬧翻?
退一萬步說,如果婆母要認下這筆賭債,李氏她就無話可說。
可陸青禾會平白幫人還債嗎?
而且還是賭債!
“想都沒想!”
陸青禾心裏是這麽想的,嘴上就這麽說出來了。
“招娣說的不錯,以前咱們家掙的錢,大頭都交給公中了,現在你那個爹欠了賭債,按道理來說,本就該公中出錢平債,你在那邊顯擺什麽呢?沒得你能了?”
看向周大鐵,陸青禾沒有半點兒母愛,說出來的話老紮心了。
“娘,招娣,你們怎麽可以這樣……”
周大鐵心裏是又氣又難受,他氣娘親跟媳婦兒是這個態度,難受的是娘親跟媳婦兒都不想管自家老爹。
可惜,周大鐵這一次碰到鐵板了。
他這一副受傷的樣子,落在陸青禾眼裏,非但沒有起到絲毫作用,反倒是讓陸青禾炸毛了。
“我們就是這樣,怎麽,難道律法規定我們要給沾賭的人還債了?”
“還是說,你這個當大哥的,非得看見你妹妹被賣到賭坊那種地方纔安心樂意?”
“你還是不是我兒子了?有你這麽當大哥的嗎?你心裏是不是隻有你爹?不管你爹做什麽都是對的,你娘跟你媳婦兒做什麽都是錯的?”
陸青禾說著,直接站了起來,幾步就走到了周大鐵麵前。
“虧得你還是個大人了!在那邊當一家之主是不是很舒坦?你以為你能做老孃的主了?”
“老孃告訴你,你是老孃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媳婦兒是以後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
“你要是心裏隻有你那個賭鬼老爹,你就趁早給我滾,別在老孃麵前擺著那副臭臉倒人胃口!”
越說越氣,陸青禾伸手就拎住周大鐵的衣領子,將他拉起來往廚房外麵推。
“娘,你別生氣,我沒有那個意思……”
周大鐵這會兒才知道親娘是真的發火了,也隱隱覺得自己好像的確做錯了什麽,努力想要給陸青禾解釋清楚。
可惜,陸青禾壓根兒就不聽他的。
仗著原身肥胖的身軀,陸青禾用力推個不停,很快就把周大鐵給推出了自家院門。
“迴你爺奶家去吧!你在那邊纔是大人!你認下的賬你自己去還!這邊是老孃做主,還沒你這臭小子說話的份兒!”
“砰!”
等到周大鐵整個人都被推出了院子,陸青禾伸手就把院門一關,然後氣衝衝的迴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