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奶說得對……”
周大鐵心裏有些憋得慌，可是在一家子的注視下，他還是抬頭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你看，我就說吧，大鐵是咱家最懂事的孫子了！”
鄭氏一拍手，將三兒媳擠開，在周大鐵旁邊坐了下來。
“爺奶的養老錢不能拿出來，就算拿出來，那幾兩銀子也抵不了你爹欠的二十兩賭債，你幾個叔就更別說了，他們哪兒有錢啊，都花在孩子身上了！”
“但是咱們也不能不管你爹，奶聽說那城裏的賭坊霸道著呢，要是有人敢欠錢不還，少的就切掉幾根手指頭，多的就直接斷手斷腳！”
“二十兩銀子啊，大鐵你想想，那肯定不是個小數目了！咱要是不管你爹，賭坊的人真個兒將你爹手腳斷了，那你爹不就成了殘廢？”
“到了那時候，爺奶就算能養著你爹，也養不了幾年啊，爺奶都這個歲數了，最後你爹還是要落在你身上，難道你打算看著你爹變成殘廢，你再養他一輩子嗎？”
聽到這裏，周大鐵急忙搖頭，孝心堅定的說道：
“不！爺奶你們可一定要管我爹啊！我爹正值壯年，要是成了殘廢，那可怎麽活得下去？”
“是了！”
鄭氏點頭，滿懷欣慰的看著這個大孫子，語氣深沉的說道：
“咱不能不管你爹，更不能讓那群賭坊的黑心肝把你爹變成殘廢！所以我跟你爺拉下這張老臉，去找村裏人借了二十兩銀子，就是為了幫你爹還債……”
說著，鄭氏從懷裏摸出了一塊布，開啟裏麵都是一塊塊的碎銀子。
“爺奶，你們真……”
看著那一塊塊碎銀子，周大鐵感動的不行，心裏那塊大石頭更是落了地。
娘親錯了，爺奶要管爹的，這不是連銀子都借來了嗎！
娘親就不該跟爺奶鬧，一大家子吵吵鬧鬧的，讓村裏人怎麽看笑話？
“正所謂父債子償！”
然而，還不等周大鐵感動的話說完，鄭氏就一句話給他打斷了。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爹的兒子，你爹在賭坊欠了賭債，這是咱們全家人都沒想到的事兒，咱老周家往上數八代，就沒有出過沾了賭的祖先！”
鄭氏說著話，臉上滿是怒其不爭的神情，唬得周大鐵一時間都不敢開口了。
“按理來說，出了你爹這種不肖子，爺奶是不打算再認他這個兒子的，可那畢竟是你爹，爺奶可以不管，難道你還能不管？”
“我……”
周大鐵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他那麽孝順，怎麽可能不管自己的親爹呢？
“可你還年輕，在村子裏也立不住，就算是你想管，村子裏誰願意借錢給你，還是替你爹去還賭債？”
鄭氏繼續出招，周大鐵上個問題還沒想清楚呢，就又迎來了新的問題。
“爺奶見不得你這個乖孫子難做，爺奶也捨不得你爹被賭坊弄成殘廢，所以啊，今兒個爺奶就代替你去跟村裏人借了這筆錢，可爺奶年紀大了，還能過幾年下地的日子？”
說到這裏，鄭氏把那塊紅泥往周大鐵麵前一推，又把那張借條拿起來放在了周大鐵麵前。
“這個錢，爺奶是肯定還不了了，你是你爹的兒子，咱能指望的就隻有你，你爹能指望的也隻有你，大鐵啊，你是個孝順的孩子，總不能看著爺奶都這把年紀了，還要替你爹去還這筆賭債吧？”
……
周大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總之，他在那張借條上麵按了自己的指印。
可別小看這麽一個指印，古人又不是傻子，簡單的指印判斷技術還是有了的。
所以，這個指引一按，那二十兩的借據就落在周大鐵的身上了。
“爺，奶，我忙了一天，還沒有吃飯，咱能先吃飯了嗎？”
按完了指印，周大鐵隻感覺腦子懵懵的，肚子餓餓的，抬頭看向爺爺周老頭，可憐巴巴的說道：
“爺爺你放心，我是我爹的兒子，父債子償，這筆錢是爺奶幫我借的，我一定會還！”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周大招幾兄弟，見周大鐵在那張借條上麵按了指印，端正的坐姿都明顯放鬆了下來。
“吃啥吃？咱這一天盡忙著你爹的事兒了，灶裏都是冷的呢！”
所以，聽見周大鐵竟然還想在家裏吃飯，周大財的媳婦兒鄧氏就冷著臉開口了。
“就是，大鐵啊，今兒個我們幫你爹去借這二十兩銀子，可是把老臉都給拉下來了！”
鄧氏開了口，周大進的媳婦劉氏自然不甘落後，立刻就跟著反過來指責周大鐵。
“咱們沒上你家去吃飯，都是看你們家這會兒實在是揭不開鍋，你咋還能讓我們給你做飯呢？”
“這會兒天不早了，大鐵啊，你趕緊迴去吧，迴去好好想想，這二十兩銀子你該怎麽替你爹還清了！”
兩個妯娌都發話了，周大寶的媳婦也懶得再假惺惺的裝什麽好人，開口就提起了還熱乎乎的二十兩外債。
“大鐵，你趕緊迴去，這會兒迴去你說不定還能吃上兩口雞肉呢！”
而幾個妯娌裏麵，要說最厲害的，還得是周大吉的媳婦小鄭氏。
“剛才我聽村裏人說，你家老孃在山上抓了隻野雞，看上去有七八斤重，肥的很，爺奶都還沒吃呢，隻顧著給你爹借錢還債去了，你趕緊迴去，把那野雞端一盆過來，讓你爺奶墊吧墊吧兩口！”
小鄭氏仗著是鄭氏孃家的親戚，在老周家本來就霸道慣了，這會兒非但沒想讓周大鐵留下來吃飯，還想著陸青禾抓住的那隻野雞，說著話就忍不住咽口水。
“啊？”
周大鐵人都麻了。
他下午過來的時候，見爺奶家就隻有幾個弟弟妹妹，還幫著把水缸給挑滿了呢。
結果到現在，他一口飯沒吃到不說，還欠了二十兩銀子的外債，聽幾個嬸子的意思，這是還要把他趕迴老宅那邊去？
“咚咚咚~”
周老頭敲了敲旱煙杆，斜了周大鐵一眼，沉著臉說道：
“啊什麽啊，沒聽見你小嬸說的嗎？七八斤的大野雞，就算不全都拿過來，你去端一盆，讓你爺奶我們老兩口嚐個味兒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