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
做夢夢到被人扔出去，陸青禾當然不樂意了，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這是咋地了？”
田婆婆正在旁邊擇野菜，被陸青禾的動靜嚇了一跳，然後她就見到陸青禾徑直朝著院門外麵走了出去。
“沒咋，我就是想去看看，老周家的熱鬧！”
老周家死了兩個兒子，這是村子裏眾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吧，大家夥兒誰都沒想到，周老七會死的這麽快！
畢竟周老七逃走，那可是兩邊村民們有目共睹的事兒，之後周老七也一直在逃命的過程之中。
這一點，村裏人都知道。
結果現在忽然就被抬迴來了，還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這……
別說是村裏人有些接受不能了，就是身為當事人的老周家，都是幾臉發懵。
直到趙方解開了那塊布，露出了周老七的麵容，周老頭等人纔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我的兒啊！”
盡管周老頭在心底裏早就知道周老七必死無疑，可是親眼見到這個小兒子的屍體擺在自己麵前，他還是忍不住放聲痛哭了起來。
周老頭一哭，老周家的人都被吸引了出來，兄弟三個屁股上的傷還沒有好透，都是被自家婆娘扶著，才能勉強出門。
這會兒看見導致他們家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原本兄弟三人應該很生氣才對，可是一聽見周老頭的哭聲，不知道怎麽了，老周家的兄弟三人也恨不起來了。
“死了……總算是死了……”
鄭氏最後走了出來，看著那擔架上曾經被她寵著慣著，但是卻在心底埋怨著她的小兒子，鄭氏本來不想哭，可臉上卻在不知不覺間滾落下了一顆顆淚珠。
終歸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鄭氏怎麽可能做到不難受呢？
這個世上當爹的可能嫌棄孩子，但是當孃的，無論如何都不會嫌棄自己的孩子。
鄭氏隻是一想到周老七那天晚上對她的埋怨，以及親手踹掉了袁氏肚子裏的孩子，她就不想讓外人看見自己哭。
“這個畜生……死得好！死得好啊！”
她甚至還咬牙切齒的笑了起來，原本這個小子是能留下一個種的，結果卻自己給踹掉了。
這能怪得了誰？
或許就是命中註定吧！
這一刻，鄭氏無比相信命運。
自己慣壞了老七，以至於讓老大心裏不滿，所以才會跟老七搶那個女人。
結果老大被老七砍死，老七又親手踹掉了自己的孩子，現在老七自己也死了……
這不就是老人們常說的因果報應麽？
“報應，都是報應，都是報應啊哈哈哈……”
鄭氏越想越覺得這是報應，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一邊笑著一邊衝出了老周家。
“娘！”
“娘你怎麽了？”
“娘你別嚇唬我們啊！”
三個兒子都有些擔心鄭氏，可是他們屁股上有傷，沒走幾步就疼的受不了。
至於他們的婆娘……
這會兒沒走，已經是看在幾個孩子的份上了。
要讓她們去過問那個要瘋不瘋的婆婆？
幾個妯娌還在猶豫要不要先迴孃家住一段時間呢！
而周老頭……
“就讓她去瘋吧！最好是死了纔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周老頭一直懷疑，家裏的銀子是被鄭氏給偷走了，所以這幾天心裏對鄭氏的怨氣是越來越大。
現在見到自家兒子又死了一個，還是最疼的老七，周老頭的心底別提有多難受了。
他哪有功夫再去管鄭氏瘋沒瘋？
“你們確定這就是周老七對不對？”
趙方雖然也知道老周家有些慘，可畢竟這殺人犯和被殺的人都出自老周家，他實在是對周老頭的教子方式不敢苟同。
“確定是周老七的話，就在這上麵簽字畫押，我們也好迴衙門去交差了！”
這會兒生怕自己受到周老頭的影響，趙方趕忙將衙門的公文取了出來，遞到了周老頭麵前催促了一句。
這話倒是把周老頭給提醒到了。
原本還在痛哭流涕的周老頭迴過神來，看向捕頭趙方，一邊伸手接過那張公文，一邊問道：
“捕頭大人，小民請問，我家這孽子是怎麽死的？”
剛才周老頭雖然在哭，可是他也簡單看了一眼，自家小兒子身上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
至於砍頭？
腦袋還在脖子上好端端的立著呢，自然不會是砍頭了。
可他家兒子的確是死了，臉都發青了，身體更是冷冰冰的。
現在周老頭就無比疑惑，自家兒子好端端的，身體以往也沒有啥疾病，這怎麽就忽然死了呢？
難道是縣衙的捕快抓捕老七的時候，動用了死刑，把人給害死了？
不對不對！
周老頭急忙壓住了心底的怒火。
就算是私刑，那也是他兒子該死，因為他兒子本來就殺了人，雖然殺的還是他兒子，可那也是殺了人。
所以，哪怕真的是這群捕快害死了他的兒子，他也是有冤無處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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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啥呢？”
趙方作為一個捕頭，雖然這次的確是沒有將人犯周老七抓捕歸案，可他還是有點兒本事在身上的。
這會兒隻是一打眼，就看出了周老頭的心思，頓時氣得不輕。
這個老家夥，自己教育兒子不行，竟然把他當成了那種會謀害犯人性命的惡捕？
“你兒子是自己忽然間暴斃而亡！可跟我們沒有什麽關係！這公文上麵還有衙門仵作的驗屍記錄！”
趙方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這會兒再被周老頭當成那種惡捕，他頓時就壓不住心底的火氣了。
“你應該識字的吧？你自己好好看看，上麵仵作都簽字畫押了的，你兒子是受到驚嚇，暴斃而亡，身上沒有任何外傷！”
說話間，趙方將公文拍在了周老頭的手裏，滿臉不耐煩的催促道：
“趕緊的，看完了確認無誤就簽字畫押，我們還要迴去交差呢！”
“你兒子倒是挺能跑的，折騰了我們幾個好些天，結果自己被嚇死了，按理來說應該你們自己去衙門領屍，要不是縣令大人看你們家可憐，我才懶得將這屍體給你們送過來呢！”
說完這番話，趙方心底的那股惡氣總算是出了不少，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的話落在村民們耳中產生了多大的風浪。
“哎喲，我就說嘛，這周老七身子骨健朗著呢，不然也不至於家裏有個婆娘，還貪圖著外頭的寡婦啊！”
“就是，他要是身體不健壯，哪能砍死自己的親大哥？”
“這麽健壯的一個家夥，竟然忽然死了，還是被驚嚇到暴斃而亡……你們說，會不會是他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這晴天白日的，能有啥不該看的東西？我看估計是他心裏有鬼吧！”
“咦，你可別胡說八道，周老大才下葬沒幾天呢！”
……
因為老周家又死了一個兒子，屍體還是被衙門的人送過來的，所以老周家今天再一次成為了全村的主角。
除了田婆婆那種不愛湊熱鬧，或者是家裏有人需要照顧的，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
當然包括周大鐵他們幾兄妹。
這會兒村民們七嘴八舌，就著趙方的那番話語議論開來，當真是開啟了各自的猜想能力。
於是乎，沒用一會兒，全村都傳遍了周老七是被周大招的鬼魂給嚇死的說法。
“我簽，我簽，我這就簽了！”
周老頭也是被村民們的議論給嚇到了，他剛剛隻是想問一下自家兒子的死因，沒想到村裏人竟然會將周老七的死因和他家老大聯係到一起啊。
關鍵是，趙方作為一個捕頭，竟然說的那麽理直氣壯！
簡直就是在為這件事情背書了！
周老頭現在是百口莫辯。
當然，周老頭也不敢去分辨。
因為就連他的心底都忍不住懷疑，難道真的是自家大兒子的鬼魂不散，見這群衙門的捕快那麽沒用，幾天了都沒有抓到老七，所以親自迴來，把老七給活活嚇死了？
似乎是有一陣風從背後吹過，周老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的在那紙公文上麵簽字畫押按了手印。
“屍體你們自行處理吧，這個案子就這麽結了，你們若是有異議的話，現在就提出來，若是沒有異議的話，本捕頭就迴去交差了！”
趙方接過公文，聽見周圍那些村民們的議論聲，心底也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說的有些太不守規矩了。
這事兒要是傳到縣令大人那裏，指不定自己又要被申飭一番，說不定縣令大人就要一氣之下摘掉他這一身捕頭皂衣。
都怪周老七！
這家夥跑什麽跑？
為什麽要砍死自己的親大哥？
為什麽又要在逃跑的過程中被活活嚇死？
自己辛辛苦苦忙活了好些天，最後啥好處沒有撈到不說，還觸怒了縣令大人……
“你們有沒有異議？”
一想到這些，趙方的心底又生出了一股怨氣，看向周老頭的目光就沒有多麽和善了。
周老頭哪裏敢有什麽異議啊？
這個案子就是他家兩個兒子，為了一個寡婦，鬧出來的全縣人都知道的笑話！
現在好了，大兒子被小兒子砍死了，小兒子被大兒子嚇死了……
周老頭隻要一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的頭發都掉了一撮，連帶著腰背都佝僂了不少。
“沒有，沒有，小人沒有什麽異議……”
“諸位鄉親可都聽見了，周家家主親口說了，此案已經沒有任何異議，既然如此，那本捕頭就迴衙門交差了！”
趙方對周老頭的迴答很滿意，衝著周圍的村民們確認一番，便收起公文帶上那四個倒黴的捕快急匆匆走了。
按理來說，他們應該跟老周家要一筆跑路費的。
好歹抬著屍體從縣衙跑到了鄉下不是？
然而老周家的情況實在是太過特殊。
先是死了大兒子，現在又死了小兒子，還賠償了不少錢……
就連趙方都覺得，要是他跟周家要錢，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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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趟就當他們是白跑了吧。
至於幾個捕快……
“你們幾個聽著，要是迴去還敢亂說亂傳，被縣令大人知道了，哼哼，到時候我可保不住你們身上這套官服！”
如果是以往的趙方，肯定還要自己掏錢，請這群弟兄們吃一頓。
但是現在，他自己啥好處都沒有撈到，還隨時都有可能被縣令大人擼去捕頭的職位，他沒有把這群捕快臭罵一頓，都是為了不得罪人。
請客？
請個屁！
幾個捕快也知道他們剛才說錯了話，已經招惹到縣令大人不痛快了，這會兒自然不敢再得罪頂頭上司。
正所謂縣官不如現管，縣令大人再怎麽發火，都懶得跟他們這群捕快計較。
可要是趙方想跟他們計較，每天都能讓他們過得很難。
除非趙方不再是捕頭。
所以，就老老實實的憋著吧。
“周老叔，這喪事……”
而在大山村裏麵，等到那群捕快們離去之後，村長和族老們也都來到了老周家。
眾人都對老周家的事情報以同情。
但是，要讓大家夥兒說出啥同情的話來，又是誰都說不出來。
畢竟，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周老大跟周老七之間，兄弟兩個為了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寡婦，鬧出了人命。
這事兒怎麽說都不好聽啊！
所以，與其說那麽多，還不如不說了。
反正喪事兒肯定是要辦的。
“我家裏實在是沒錢了，村長，族老，你們要是還當我是大山村的人，就幫忙湊點兒錢，把這個孽子埋了吧。”
周老頭有氣無力的說道，他這會兒是真的沒有任何心情去處理小兒子的喪事了，要不是自己還有一口氣，他都在想要不要先躺個幾天，任由這個小兒子的屍體放在家裏壞了算球。
“這個……”
田有福幾人也知道老周家的情況，按理來說幾人都不想再掏錢了，畢竟老周家這個情況，一旦他們掏錢出來，啥時候能要迴去還真不一定。
可是吧……
看著那被放在大堂裏的屍體，不止是田有福，兩個族老也都覺得渾身瘮得慌。
所以，幾人對視一眼，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這個周老七，還是盡快入土為安比較好！
“周老叔你先歇著吧，這喪事兒我們給您辦了，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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