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束脩?跟你們迴去?”
範忠孝呆呆的看著麵前的婦人,他覺得自己肯定是餓的太久了,以至於現在都已經出現了幻覺。
“嬸子,包子還是熱乎的,咱們趕緊讓這老爺子先吃一口吧!”
田多富跑了過來,將荷葉遞到陸青禾麵前,攤開以後露出了裏麵六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
“你說得對,老丈,先吃個包子再說?”
陸青禾將一個肉包子拿了起來,遞到老者麵前,聲音裏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
“咕咚~”
範忠孝原本是想拒絕的。
身為一個讀書人,他有屬於自己的風骨。
可是現在,他早已成了笑話,更是連家都沒了,風骨,還有什麽意義?
“多謝夫人!”
所以範忠孝隻是猶豫了那麽一瞬,就衝著陸青禾抬手作了一揖,然後將那個肉包子接了過去。
“咕咚~”
肉包子被範忠孝咬開,一股迷人的香味兒頓時擴散開來,站在陸青禾旁邊的小小忍不住也跟著咽起了口水。
“你們也吃吧。”
陸青禾見眼前的老頭兒吃了包子,便給二丫,小小,李氏和田多富都分了一個。
六個包子,隻剩下了一個,但陸青禾不打算吃了。
突如其來的撿到了一個老秀才,這老秀才還自帶三百千書籍,陸青禾覺得這已經不是一兩個肉包子能夠相提並論的了。
單是那三本書,拿去城裏賣了,都能賣幾兩銀子呢!
所以,她一定要將這個老秀才帶迴去,讓自家的五個孩子多一個教書先生!
“原身啊原身,我可算是對得起你了,看看我為了你的幾個孩子,真是操碎了心啊,你這下應該可以滿意了吧?”
陸青禾在心底暗暗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唸叨完這番心聲之後,她隻覺得自己通體舒泰,渾身都好像輕鬆了不少。
“唔,肉包子好好吃呀,娘親你也吃!”
小小的聲音打斷了陸青禾的思緒,這丫頭見陸青禾沒有吃那最後一個包子,也沒多問,隻是踮起腳,將自己手裏那個咬了一口的肉包子朝著陸青禾努力遞了過來。
咦~
陸青禾有些嫌棄這個小丫頭的口水,不過一片孝心,她還是很感動的。
“娘親不餓,你吃吧,吃多點肉肉,好快快長大,等你長大以後娘親就可以享福了!”
伸手摸了摸小妮子那枯黃的頭發,陸青禾又看向準備將肉包子遞給她的二丫,同樣摸了摸二女兒的腦瓜子。
“二丫你也吃,瞧你這小身板兒,哪裏像是一個十二歲的姑娘呀!”
聽見陸青禾這麽說,二丫那張黑黃的小臉有些紅,然後她就低頭老老實實的啃起了肉包子。
田多富見狀,徹底不多想了。
嬸子連兩個閨女的肉包子都不吃,他一個外人,還是別湊上去討人嫌了吧。
“娘,你跟我一起吃吧,我也不餓。”
李氏那個肉包子還沒吃,這會兒直接掰成了兩半,把一半遞給了陸青禾。
“行吧,你們一個個的,都那麽孝順,我要是不吃,倒顯得有些為老不尊了。”
陸青禾雖然是在開玩笑,可心裏卻想哭,天老爺,她一個正值當打之年的女強人,竟然穿成了一個婆婆級別的人物。
真的是,想哭都沒地方哭去!
她才三十來歲好不好!
“夫人,這個肉包子……”
範忠孝倒是沒有想那麽多,有些事情就是這麽奇怪,當你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或許會很困難,可當你已經落下那第一步以後,第二步就比較簡單了。
所以,在確定陸青禾是特地將那個肉包子留給自己之後,範忠孝就沒繼續委屈自己的腸胃了。
在外麵流浪了這麽久,他是真的餓!
“哦,這就是給您老留著的,您老要不要先喝口水?”
陸青禾絲毫不介意眼前老人的直接,恰恰相反,當這老人跟她討要另一個肉包子的時候,陸青禾心底就鬆了一口氣。
因為她知道,這個老人已經同意她的要求了。
這就是聰明人之間的交流方式。
有些話,不必說的那麽清楚。
畢竟人家可是個讀書人,好歹要麵子不是?
“夫人,走吧,我跟你們迴村!”
果不其然,在吃完了那個肉包子之後,範忠孝就做出了決定。
他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懷裏抱著自己的三本書,示意陸青禾帶路。
“哈哈,老先生果然是個爽快人,敢問老先生尊諱?”
陸青禾衝著範忠孝比了個大拇指,範忠孝雖然不明白大拇指是什麽意思,可他聽得出來眼前的婦人是在誇讚自己,當下老臉有些漲紅,一本正經的說道:
“老朽姓範名忠孝,字……罷了,老朽沒有字,你以後就叫我範伯即可。”
範忠孝五十來歲的年紀了,看上去可要比陸秀才的年紀大了許多,因此他讓陸青禾稱呼他範伯倒是沒什麽問題。
“那怎麽行?你可是要教我家幾個孩子的先生!”陸青禾搖了搖頭,一臉認真的說道:“這樣吧,以後我就稱呼您老為範先生,甭管大人小孩兒了,家裏都這麽叫,也省得叫錯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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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範忠孝拒絕,陸青禾就開始了自我介紹,打斷了範忠孝的施法。
“對了,我叫陸青禾,小名大娥,這是我兒媳,李招娣,這是我兩個閨女,二丫小小,這是村長家的三兒子,田多富!”
“你們都別傻站著了,快叫範先生好!”
李氏等人對視一眼,雖然有些懵,可還是老老實實的跟範忠孝行了晚輩禮。
“範先生好!”
“範先生好!”
“範先生好!”
“範先生好!嬸子,我能去你家跟著範先生讀書不?”
最後一個是田多富,這小子完全沒想到,剛才他們隨手救了一個老乞丐,竟然還是個讀書先生,而且還要跟著陸青禾迴去教大鐵他們讀書。
他在村長家三個孩子裏麵,雖然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可卻也是最機靈的那一個。
所以這會兒一聽見範先生要跟著陸青禾迴村教書,他的腦子裏靈光一現,就要跟著一起去讀書識字。
“行啊!”
陸青禾哪有啥不樂意的,她本來就要跟村長家搞好關係,田多富願意主動來正合了她的心思。
“不過範先生的束脩,你可得跟你爹孃商量一下,這個嬸子就不能幫你出了!”
“嬸子你說的這是啥話,我要去讀書,肯定得讓我爹孃出束脩啊!”
“你這麽自信,就不怕你爹孃不樂意啊,範先生一看就是個有文化的老學究,束脩不能太少了,不然咋對得起範先生這一身學問?”
“陸夫人說笑了,我就是一個窮酸秀才,哪裏是什麽有文化的老學究……”
“範先生您這就謙虛了,您要不是老學究,怎麽會隨身帶著三本書呢?這三本書可是值錢的東西,您卻始終不捨得賣掉,由此可見,學問在您這裏,是頂天大的事情!”
“哎,這三本書是我以前讀過的,故而捨不得……”
多了一個範忠孝,還是個秀才,成了陸青禾家的教書先生,一群人自然是有說有笑,高高興興的迴了大山村。
而因為陸青禾她們平易近人的性格,連帶著範忠孝都沒了一開始的拘謹,進入大山村的時候都沒那麽緊張了。
當然,或許也是因為,今天大山村的村民們都去了老周家。
“咚~咚~咚~”
“鐺!鐺!鐺!”
老周家的靈棚已經搭起來了,敲鑼聲,木魚聲,念經聲,不斷地從老周家的靈堂裏麵傳出來。
鄭氏負責哭喪,周老頭則是負責招待來幫忙的親朋好友,三個兒子還在床上躺著呢。
不過好歹三個兒媳願意出來幫忙了,幫著村裏的婦人們蒸飯做菜,不至於讓老周家一團亂麻。
“娘,我們真不去?”
迴了周家老宅,李氏忍不住問道,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擔憂。
“我反正不去,你要是擔心那邊的人說閑話,你就去搭把手吧。”
陸青禾擺了擺手,看向兩個小的,又道:
“對了,你要去的話,順便把二丫和小小也帶過去,讓她們給自己親爹磕個頭,省得將來被人說成了不孝女。”
“娘親……”
二丫張了張嘴,想說她不想去的,可在陸青禾的注視之下,她還是閉上了嘴巴,老老實實的低下了頭。
“去吧,不管他生前對你們怎麽樣,現在人都死了,你們不去,外人隻會記住你們的錯。”
陸青禾拍了拍這個二女兒的腦瓜子,又將小小的手放在二丫手裏,對李氏說道:
“你先帶著二丫和小小去磕頭,然後你再去看看,有沒有啥你能幫忙的地方,願意在那兒待著就待著,不願意的話就迴來。”
“哎!”
李氏最終還是決定去這一趟,倒不是她因為公爹的死有多傷心,說實話,那個公爹做出來的丟人事情,李氏都覺得臉上臊得慌。
可正如婆母所說的一般,她們今天不去,往後外人就隻會記住她們連爹死了都沒去磕個頭。
所以,還是去吧,好歹別讓外人說什麽閑話。
“嬸子,那我也過去了?”
田多富今天沒急著走,主要是他覺得吧,讓陸嬸子和範先生兩個人待在周家老宅,多少有些不合適。
盡管陸嬸子都已經是婆婆級別的人了,範先生更是比陸嬸子的爹還要年歲大些。
可村子裏那些長舌婦,最喜歡嚼一些有的沒的舌根子,萬一呢?
所以,他很機靈的沒有走,就杵在旁邊當個木頭人。
直到這會兒陸青禾安排李氏她們都過去盡孝,他才覺得陸嬸子可能是有啥話要單獨跟範先生說,就準備先拎著那條豬肉迴家。
“你先在這兒待著吧,等你嫂子去把你爹叫過來,你再偷偷的迴家去!”
陸青禾卻是擺了擺手,指了指田多富手裏拎著的那條豬肉,又朝著周家老宅那邊使了個眼色。
這個小舉動落在範忠孝眼裏,讓他老人家鬆了口氣。
好歹沒有被這個婦人嫌棄啊。
可實際上,陸青禾也的確是擔心,外人說什麽閑話。
雖然她行得端做得正,不怕那些長舌婦,可總被人說閑話也不是啥好事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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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陸青禾考慮到了老人家的麵子,所以她才故意提醒田多富手裏的豬肉,擺出一副擔心外人說她又送村長家豬肉的樣子。
“哦!還是嬸子你聰明!這豬肉可不能讓村裏人看見了!”
田多富一拍腦門兒,壓根兒就沒多想,然後他就眼巴巴的看向了已經收拾好的李氏。
“放心吧,我這就去叫村長過來。”
李氏忍俊不禁,一手拉著一個小姑子,就去了周家。
沒一會兒,村長背著手過來了。
還沒進門,他就嚷嚷道:
“那邊快要擺午飯了,陸氏,你真不過去看看?”
一進門,田有福就看見了自家兒子手裏拎著的豬肉,正衝著自己打眼色。
“哎呀,你這……哎?這位是?”
田有福剛想跟陸青禾客氣幾句,就見到了範忠孝,這會兒範忠孝已經用陸青禾燒出來的熱水簡單洗漱了一番,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雖然他身上穿著的那身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依舊髒兮兮的,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
怎麽說呢,即便是田有福這個村長,一看見範忠孝的第一眼,都覺得這個老人渾身上下吧,散發出一股讀書人的氣質。
“有福哥,叫你過來就是跟你說一聲,這是範先生,一個秀才,過來投奔親戚,結果路上出了點意外,我就把他請迴咱們村子了!”
陸青禾給田有福端了一張凳子,又倒了一杯老茶水,這才說道:
“我打算讓範先生教我家的幾個孩子讀書識字,剛纔多富說他也想跟著一起讀,這束脩嘛,到時候我跟範先生商量一下,村長你們家再看著給。”
“現在的問題是,範先生需要一個住處,村長你看看村裏哪個地方適合範先生住的?”
村裏雖然有一些孤寡老人,可那些個老人脾氣都有些古怪,多半接受不了自家忽然住進去一個外人。
至於陸青禾這裏……
倒是能住下一個範先生,可她看得出老頭兒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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