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熱得像蒸籠。
王道站在“萬才裝修材料公司”門口，手裏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工資條，上麵寫著：應發工資6800，實發0，備注：下月一起發。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個月“下月一起發”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四十平米的門麵房裏，老闆張萬才正翹著二郎腿，用牙簽剔著牙，對著手機哈哈大笑——抖音裏一個穿黑絲的姑娘正在扭屁股。
“張總。”王道把工資條放在桌上，“三個月工資，一共兩萬零四百，您看今天能不能結一下？”
張萬才眼皮都沒抬：“小王啊，不是說了嗎？最近公司資金周轉困難，你再等等。”
“我等了三個月了。”王道壓著火，“房租都欠了倆月，房東說再不交錢就把我東西扔出去。”
“年輕人，要沉得住氣。”張萬才終於抬起頭，肥膩的臉上擠出一個笑，“你看我，當年也是從底層幹起來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這樣，你再堅持堅持，下個月，下個月肯定發。”
“您上個月也是這麽說的。”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不一樣。”張萬才把手機扣在桌上，臉色突然一變，“王道，你是不是不想幹了？不想幹可以走人，但工資沒有！你知道現在外麵多少人想進我公司嗎？我給過你機會，你不珍惜！”
王道愣住了。
三年的兄弟相稱，無數個加班的深夜，換來的是這個？
“張總，咱們簽過勞動合同的。”
“合同？”張萬才笑了，從抽屜裏抽出一張紙，當著王道麵撕成兩半，“什麽合同？我沒見過啊。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張萬纔在江城東站這塊混了二十年，有哪個員工告贏過我？告啊，隨便告，法院是你家開的？”
王道攥緊了拳頭。
張萬才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怎麽？還想打人？來來來，往這兒打。”他指著自己的臉，“打一下，我立馬躺下，醫院CT、核磁共振全套做下來，沒三萬出不了門。你有錢嗎？”
王道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張萬才的嗤笑：“窮逼，還想跟老子鬥。”
王道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手機銀行裏兩位數的餘額發呆。
合租的室友李偉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兩份盒飯：“道哥，吃飯了。老地方，一份青椒肉絲一份番茄雞蛋，一共三十二，記得轉我啊。”
王道沒動。
李偉看出不對，把盒飯放下：“咋了？張胖子又沒發工資？”
“他說讓我滾蛋，工資一分沒有。”
“艸！”李偉把盒飯往桌上一摔，“老子早就說那孫子不是好東西！走，找他去！”
“找他有屁用，他又不怕。”
李偉也泄了氣，一屁股坐在床上：“那咋辦？咱們這月房租還差一千二呢，房東那個老孃們兒天天在門口罵街……”
王道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我去找勞動監察大隊。”
“得了吧，那地方我哥去過，屁用沒有。人家就讓填表，填完讓你回去等通知，等到猴年馬月去。”
“那也得試試。”
王道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江城。
“喂？請問是王道先生嗎？我是江城東站派出所的民警，麻煩您來一趟，有個案子需要您配合調查。”
王道心裏一緊：“什麽案子？”
“有人報案稱您盜竊公司財物，涉案金額兩萬元。報案人叫張萬才。”
王道隻覺得一股血往腦門上湧。
這個狗東西，不僅不給工資，還反咬一口？
派出所調解室裏，張萬才正對民警唾沫橫飛：“警察同誌，我這人向來仁義，員工有困難我都借錢給他們。王道這小子，三個月前問我借了兩萬塊，說是家裏急用，我沒打借條，想著都是自己人。結果現在他不想還了，還偷了我店裏的貨款跑路！我監控都調出來了！”
民警看向王道：“你有什麽要說的？”
王道把工資條拍在桌上：“這是他欠我三個月的工資，兩萬零四百。我沒借過他錢，是他編的。”
張萬才立刻跳起來：“放屁！你那工資條是自己列印的吧？誰給你證明？我公司賬上根本沒有你的工資記錄！”
“你……”
“行了行了！”民警敲敲桌子，“都別吵。張萬才，你說他借錢，有證據嗎？”
“沒借條，但有聊天記錄！微信上他管我借的錢！”張萬才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截圖，上麵是“王道”的微信頭像發來的訊息：“張總，能借我兩萬嗎？急用。”
王道湊過去一看，那微信頭像確實是自己的，但他根本沒發過這條訊息。
“這是假的！我沒發過！”
“警察同誌你看，他現在還不承認。”張萬才一臉委屈，“我對他這麽好，他還反咬一口，這種人就應該抓起來！”
民警皺了皺眉，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看，又看看王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不是你發的？”
王道愣住了。
他怎麽證明？聊天記錄可以偽造，可他沒有證據。
就在這時，他腦子裏突然炸開一個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遭受惡意欺詐，正在啟動反詐挖礦係統……】
【啟動成功！】
【目標：張萬才】
【欺詐行為：惡意欠薪、偽造證據、誣告陷害】
【罪惡值評定：78點（多次欺詐員工，性質惡劣，但金額較小，未造成嚴重人身傷害）】
【罪惡值對應挖礦年限：1點罪惡值u003d10天強製勞動，合計780天（約2年1個月）】
【當前可傳送礦場：南非基礎鑽石礦】
【傳送需消耗：0點反詐值（首次啟用免費）】
【傳送方式：係統將製造合理意外，目標將在正常物理規則下失蹤，不會引起超自然懷疑】
【冷卻時間：傳送後係統需冷卻3天才能再次使用】
【是否立即傳送？】
王道腦子裏一片空白。
什麽玩意兒？南非鑽石礦？挖兩年？還有冷卻？
張萬才還在那兒演：“警察同誌，這種人你一定要嚴懲，不然我們這些守法經營的企業主都沒安全感了……”
王道鬼使神差地在心裏默唸了一句：傳送。
下一秒，張萬才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
“哎喲……我心髒……不行了……”他話沒說完，一頭栽倒在地。
民警嚇了一跳，趕緊衝過去：“張萬才！張萬才！你怎麽了？！”
王道也愣住了——這什麽情況？
民警立刻撥打120，一邊做心肺複蘇。十分鍾後，救護車呼嘯而至，醫護人員把張萬才抬上車，緊急送往醫院。
一個小時後，派出所民警接到醫院電話：張萬才經搶救脫離生命危險，但人卻不見了。
“不見了？”民警對著電話喊，“什麽意思？”
“就是……我們把他轉到普通病房，護士查房的時候發現床上沒人，監控顯示他自己走出醫院了，然後就……”電話那頭的聲音也很困惑。
王道站在一旁，聽著民警打電話，心裏那個聲音又響了。
【目標已傳送成功】
【傳送方式：急性心肌梗死誘發，醫院搶救後“自行離院”】
【實際狀態：已傳送至南非基礎鑽石礦場，開始強製勞動】
【服刑年限：780天（罪惡值78點×10天）】
【服刑期滿後，目標將自動遣返回原籍地，且消除礦場內所有記憶，隻記得自己“外出打工”的模糊經曆】
【提示：所有目擊者及監控記錄均顯示目標自行離開醫院後失聯，無任何超自然痕跡】
【係統進入冷卻，剩餘時間：2天23小時59分】
王道：“……”
這係統，還挺會安排。
民警結束通話電話，一臉懵地看向王道：“張萬才自己從醫院跑了，現在聯係不上。你先回去吧，有訊息再通知你。”
王道點點頭，一臉“我也很困惑”的表情走出派出所。
王道剛走到出租屋樓下，手機響了。銀行簡訊：尾號8848的儲蓄卡轉賬收入人民幣5460元，餘額5471.32元。
王道揉了揉眼睛。
5460？誰轉的？
緊接著，腦子裏那個聲音又響了。
【張萬才已開始挖礦，今日產出收益：5460元】
【宿主分成70%：3822元】
【罪惡值加成：78點，基礎收益翻0.78倍，額外增加1638元】
【合計今日到賬：5460元】
【提示：目標每日挖礦收益與其勞動強度、礦場等級、罪惡值相關，非固定值】
王道站在樓下，看著那條簡訊，半天沒動。
張萬才……真的去南非挖礦了？
還特麽給我賺錢？
他抬起頭，看著六樓那個住了兩年的出租屋，再看看手機上五千多的餘額，突然笑出了聲。
李偉從樓道裏出來，看見他站在那兒傻笑，嚇了一跳：“道哥，你咋了？派出所那邊怎麽說？張胖子呢？”
王道把手機螢幕懟到他臉上：“看。”
李偉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三遍，聲音都劈了：“臥槽！你搶銀行了？！”
“比搶銀行還爽。”王道拍拍他肩膀，“走，吃飯去，我請客。”
“吃啥？”
“火鍋！最貴的那種！”
晚上，王道躺在床上，看著手機銀行裏的餘額，心裏那個聲音又開始播報。
【係統首次使用說明】
【1. 每日收益次日淩晨結算，自動打入宿主繫結銀行卡】
【2. 罪惡值可提升目標挖礦效率，罪惡值越高，產出越高】
【3. 罪惡值同時決定目標強製勞動年限：1點罪惡值u003d10天挖礦。年限期滿，目標自動遣返，抹除礦場記憶，隻記得模糊的“外出務工”經曆】
【4. 宿主可通過反詐值升級係統，解鎖更高階礦場，兌換技能】
【5. 已鎖定目標不可重複鎖定，一旦傳送，強製勞動直至刑滿】
【6. 傳送規則：係統會根據目標所處環境，自動生成最合理的“失蹤”契機，確保所有目擊者和監控記錄都符合物理規則，不會引起超自然懷疑】
【7. 冷卻規則：每次傳送後係統需冷卻72小時（3天），冷卻期間無法再次傳送新目標】
【當前反詐值：78點】
【可兌換：初級騙局識別（50點）、基礎格鬥術（60點）、黑客入門（80點）】
王道想了想，選了初級騙局識別。
這玩意兒聽起來挺有用，以後遇到騙子，能提前察覺不對勁。
【兌換成功，消耗50反詐值，剩餘28點】
【初級騙局識別已載入，宿主可感知周圍環境中是否存在欺詐意圖，但無法讀取具體想法，僅能察覺“此人有問題”的模糊警示】
王道閉上眼睛，腦子裏多了一種微妙的直覺。
他想起張萬才那張肥臉，想起他說“下個月一起發”時的表情，突然覺得，那會兒要是能有這種直覺，該多好。
不過現在也不晚。
窗外傳來燒烤攤的喧囂，遠處有警笛聲響起。王道翻了個身，嘴角勾起一抹笑。
張老闆，好好挖礦，多賺點。
兩年後回來，希望你改過自新。
———
第二天一早，王道是被電話吵醒的。
“喂？請問是王道先生嗎？我是江城東站派出所的，關於張萬才失蹤案，有些情況需要您再來說明一下。”
王道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行，我一會兒就到。”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眼手機銀行。
餘額：10760元。
王道心情大好，洗漱完畢，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出門打車去派出所。
他剛走到派出所門口，迎麵撞上一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警，英氣逼人，眼神犀利。
女警上下打量他一眼：“王道？”
“是我。”
“我是蘇清月，反詐中隊的。”她亮了一下證件，“跟我來。”
王道心裏一動。
反詐中隊？
該不會是係統的事被發現了吧？
他跟在蘇清月身後，走進一間詢問室。門一關，蘇清月坐到他對麵，開門見山：“張萬才失蹤前，最後見到的人是你。你們之間有什麽糾紛？”
王道把欠薪和誣告的事說了一遍。
蘇清月聽完，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他突發心梗被送醫，然後自己走出醫院，之後就失蹤了。你覺得正常嗎？”
“蘇警官，您這話什麽意思？他心梗是自己病的，走出醫院是自己走的，跟我有什麽關係？”
“我不是說跟你有關係。”蘇清月翻著資料，“我隻是覺得太巧了。你知道張萬才這個人嗎？開了二十年公司，被告過十幾次，每次都不了了之。昨天跟你調解完，就失蹤了。”
王道一臉無辜：“那我隻能說他壞事做多了，怕被查，跑路了唄。”
蘇清月盯著他，突然問：“你昨天從派出所出去之後，去了哪兒？”
“回家啊。”
“然後呢？”
“然後跟室友吃飯，睡覺。”
蘇清月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王道一臉坦然。
“行了，你先回去吧。”蘇清月站起來，“有訊息再通知你。”
王道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蘇警官，您剛調來反詐中隊吧？”
蘇清月一愣：“你怎麽知道？”
“猜的。”王道笑了笑，“以後咱們應該還會見麵。”
“什麽意思？”
“沒什麽，就是覺得您挺負責的。”王道推門出去。
蘇清月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人，絕對有問題。
可她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