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看到你了,小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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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福源祥後廚。
後廚裡白煙亂竄,那是幾百斤麪粉落缸時激起的灰。幾個新來的學徒正圍在案板前,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睛貼在老師傅的手上。這年頭,學到手裡的本事纔是根本,誰也不敢在這時候偷懶。
沈硯剛調完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在櫃檯後麵沏上一壺高碎。茶香剛飄出來,楊文學就湊了過來,手裡拿著塊抹布,順勢靠在櫃檯邊,身子正好擋住了後廚那邊的視線。
“師父。”楊文學壓低了嗓子,“有個事兒,我琢磨了兩天,覺得還是得跟您說一聲。”
沈硯抬眼掃了他一下:“吞吞吐吐的,不像你。說吧,是不是後廚又有人偷吃嘴了?”
“那哪能啊!這年頭糧食金貴著呢,誰敢動。”楊文學往後廚方向努了努嘴,聲音壓得極低,“是新來的那個劉老實,不太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
“彆的學徒恨不得長在案板邊上學手藝,這人倒好,對白案上的活兒不聞不問,專挑苦力乾。剛纔趙師傅喊人搬麵,彆人都往後縮,就他,蹭一下就竄出去了,攔都攔不住。”
沈硯放下茶碗,透過半開的布簾,目光看向後廚通往庫房的過道。
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漢子正扛著兩袋麪粉走出來。
那漢子看著三十出頭,麵板黝黑,一臉憨厚相,見誰都笑嗬嗬的。兩袋麪粉少說也有百來斤,壓在他肩上,腰桿子都冇晃,步子邁得極穩。
劉老實。
人如其名,看著確實老實。
但這世道,越是看著老實的人,肚子裡彎彎繞往往越多。
“除了搶著乾活,還有彆的嗎?”沈硯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
“有。”楊文學回憶了一下,“昨兒個進了一批白糖和素油,那是重活,彆的學徒都躲,就他搶著乾。我留意了一下,他搬東西的時候,眼珠子一個勁兒往庫房鎖頭和窗戶縫裡瞟。”
“還有,前天晚上打烊,大家都走了,他磨磨蹭蹭在最後,說是打掃衛生。我假裝落了東西回去拿,看見他在庫房門口轉悠,手裡還拿著個小本本,不知道在劃拉什麼。”
“知道了。”沈硯劃著火柴,吸了一口,“彆驚動他,讓他乾。既然他喜歡搬東西,那庫房裡的雜活全派給他。”
楊文學一愣:“師父,這……萬一他是那個……”他做了個“偷”的手勢。
“偷?”沈硯輕笑一聲,吐出一口菸圈,“咱們這兒除了麪粉就是油,他能偷多少?偷出去賣給誰?真要是小偷小摸,反倒好辦了。”
怕就怕,他圖的不是財。
沈硯拍了拍楊文學的肩膀。
“文學,你做得不錯。”
“待會兒你去跟他說,庫房那邊缺個整理貨架的,讓他專門負責搬運和碼貨。鑰匙彆給他,每次開門你親自去,但是……”
沈硯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涼意。
“故意留點空檔,讓他覺得有機會下手。”
楊文學眼睛一亮,嘿嘿一笑。
楊文學眼睛一亮,嘿嘿一笑:“師父,您這是要釣魚啊?”
“去吧,彆打草驚蛇。”
……
中午飯點。
福源祥門口排隊買餅的人少了些。
劉老實滿頭大汗地從後院出來,肩上扛著兩袋五十斤重的麪粉,把麪粉往案板旁一卸,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衝著楊文學憨厚一笑。
“文學,還有啥活嗎?”
那一臉的樸實,看著真像個賣力氣的傻小子。
楊文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行啊劉大哥,這把子力氣,天生就是乾庫房的料。”
“嘿嘿,咱農村人,冇彆的本事,就是有力氣。”劉老實搓著手,視線卻不自覺地往楊文學腰間的鑰匙串上掃了一下。
“既然這樣,以後這庫房的活兒就歸你了。”
楊文學站起身,故意把腰間的鑰匙串解下來,順手往桌上一拍。還冇等手鬆開,他又猛地一拍腦門,抓起鑰匙重新掛回了腰帶上。
“對了,下午有一批特批的麪粉要入庫,那是給前線戰士做餅用的,金貴著呢。你到時候在庫房門口守著,等我來開門,彆讓貓狗鑽進去了。”
聽到“特批”、“戰士”這幾個字,正彎腰整理衣角的劉老實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冇急著抬頭,而是藉著整理衣服的間隙,飛快地往四周掃了一圈,隨後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有些發悶:“哎,好嘞,我一定守好。”
這一切,都被躲在門簾後的沈硯儘收眼底
這不是賊,賊看到錢眼饞,而這人,是在算計彆的。
這小子,果然有問題。
沈硯冇有打草驚蛇,而是轉身從後門離開。
區工委大院。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沈硯敲了兩下門框。
“進。”
沈硯推門而入。王主任正對著一份檔案皺眉,手裡掐著半截菸頭。見是沈硯,他把菸頭按進菸灰缸,有些詫異:“沈師傅?這會兒正是飯點,你怎麼來了?”
沈硯反手關上門,拉開椅子坐下,冇客套。
“出事了。”
王主任把手裡的檔案放下,神色凝重起來:“有人去鬨事?”
沈硯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新招的學徒裡混進來個不乾淨的。叫劉老實,看著憨厚,實際上手腳不閒著。我徒弟楊文學盯著他兩天了,這人不做正經活,專往庫房湊,對鎖頭和窗戶比對麪粉親。”
“偷東西?”
沈硯搖搖頭,臉色發沉,要是圖財倒好辦了。“文學試了他一下,說是下午有一批給前線戰士特批的麪粉要入庫。這小子當時的反應不對勁,那種關注度,不像是個想偷麵的。王主任,福源祥現在掛著‘擁軍’的牌子,我不得不防。萬一有人眼紅這塊牌子,或者是……衝著軍需物資來的,我擔不起這個責。”
王主任猛地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
擁軍餅現在可是全城熱銷,政治意義重大,要是真有人在裡麵動手腳,那是天大的事故。
“這事兒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大意。”王主任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接派出所,找張所長。立刻,馬上。”
五分鐘後。
一輛吉普車停在大院門口,張所長帶著一身寒氣衝進了辦公室。
聽完沈硯的描述,張所長把帽子往桌上一扣,露出一頭短茬硬發,他冇急著表態,而是從腰間摸出煙盒,磕出一根叼在嘴裡,眼神逐漸銳利起來“一般的小偷小摸,看見警察腿肚子都轉筋。這種敢往軍需物資上湊的,十有**是受了指使。要麼是搞破壞,投毒;要麼是刺探情報,想摸清咱們的物資動向。”
“投毒?”王主任臉色一白。
“不得不防。”沈硯接過話頭,“如果是投毒,不管是奔著老百姓來的,還是因為政府可能下的訂單來的,後果都不堪設想。”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王主任臉色鐵青,張所長一拍桌子“既然他想動,那就讓他動。”不伸手怎麼抓現行?“沈師傅,你那批‘特批麪粉’,今晚能到位嗎?那庫房能藏人嗎?”
沈硯略微沉吟,點頭道:“麪粉是現成的,把普通麪粉換個口袋就行,做個記號,戲做全套。”
“至於藏人,庫房頂上有個夾層,以前是放雜物的,視野正好對著大門和窗戶,趴兩三個人冇問題。”
“好!”張所長把菸頭狠狠踩滅,“今晚我們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老王,你坐鎮指揮。我帶兩個人,埋伏在福源祥庫房裡,倒要看看這隻小耗子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