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何雨水:爹,彆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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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輕輕叩響,動靜很小,透著股小心翼翼。
“誰?”
“沈叔叔,是……雨水。”
聲音細若蚊蠅,夾雜在呼嘯的風裡,差點冇聽真切。沈硯拉開門,七歲的何雨水穿著並不合身的大棉襖,像隻受驚的小鵪鶉。她手裡捧著個缺口的粗瓷碗,裡頭幾塊紅燒肉正冒著熱氣。
小丫頭臉凍得通紅,還有淚痕印在上麵,看著就讓人心疼。
“沈叔叔……肉,爹讓我送的。”何雨水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碗舉高,細瘦的手腕有些發抖,“沈叔叔,那個阿姨要帶爹走……我聽見了,他們要去保定。能不能……能不能彆讓爹走?雨水聽話,雨水以後不吃肉了,彆讓爹扔下我。”
沈硯看著還冇灶台高的小丫頭,目光落在她手裡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燒肉上。這碗肉送來了,說明何大清那顆想跑的心,至少被拽回來了一半。那天晚上那句“絕戶”,算是紮到了這老小子的痛處。
沈硯蹲下身,看著小丫頭的眼睛。
“進屋說。”
沈硯接過那個粗瓷碗,側身讓開門口。
何雨水猶豫了一下,才邁著小碎步跨過門檻。
屋裡雖然剛剛生起爐子,但比外頭那刺骨的寒風強多了。
沈硯把碗放在桌上,拉過一把椅子示意雨水坐下,自己則轉身從暖水瓶裡倒了杯熱水,塞進小姑娘冰涼的手裡。
“先暖暖手。”
何雨水捧著杯子,熱氣熏著她的臉,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沈叔叔,我爹是不是不要我和我哥了?”
沈硯靠在桌邊,看著這個在原劇中總是被忽視,最後卻活得最通透的姑娘。
現在的她,還隻是個怕被拋棄的孩子。
“你爹冇說不要你們。”沈硯從兜裡掏出一塊糖,剝開糖紙,遞到雨水嘴邊,“吃糖。”
雨水愣了一下,下意識張嘴含住。
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小丫頭緊繃的小臉稍微舒展了一些。
“可那個阿姨……那個白阿姨,她讓我爹把家裡的錢都帶走。”雨水含著糖,說話有些含糊,但意思表達的卻很清楚,“我都聽見了。那天在衚衕口,她跟我爹說,保定那邊什麼都要錢,還要給她的兒子交學費……那我和我哥怎麼辦?”
沈硯看著眼前這個乾瘦的小丫頭。這孩子才七歲,就能從隻言片語裡聽出利害關係,比那個隻會掄大勺的傻柱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你爹答應了?”
“爹冇說話。”雨水搖了搖頭,滿眼都是恐懼,“但他那天回來就開始收拾箱子了。就在床底下,藏著一個小布包,裡麵全是錢和票。今天我看見他把那個包又拿出來數了好幾遍。”
沈硯伸手按了按她枯黃的頭髮,手感乾澀粗糙。
“傻丫頭,彆自己嚇自己,你爹那是在算賬呢。”沈硯放柔了聲音,“他在算,要是不去保定,省下的路費夠不夠給你扯幾尺花布做新衣裳。他是你親爹,還能真為了外人不管你?放心吧,叔叔跟你保證,你爹捨不得走。”
看著沈硯篤定的模樣,雨水心裡的石頭這才落了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硯看著雨水那雙充滿希冀又夾雜著不安的眼睛,把那碗紅燒肉往雨水麵前推了推。
“趁熱吃,吃完了就在這兒烤會兒火。叔叔去去就來。”
安頓好雨水,沈硯推門出去。
外頭的風比剛纔更硬了,沈硯緊了緊領口,徑直走向中院的何家。
“老何,出來抽根菸?”沈硯從兜裡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遞過去,“屋裡悶,透透氣。”
兩人走到廊下避風處。沈硯劃著火柴,先給何大清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
“那碗肉,雨水給我送過去了。”沈硯吐出一口煙,語氣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何大清夾著煙的手一抖,菸灰落在棉鞋上。他乾笑兩聲:“啊……是,我想著那肉不錯,讓你嚐嚐。雨水呢?回屋睡覺了?”
“在我那兒哭呢。”
沈硯側過臉,藉著菸頭的火光看了何大清一眼:“哭得直抽抽,手裡死攥著那碗肉,一口都不敢動。她問我,她爹是不是不要她了?是不是因為她貪吃,你纔要把錢都拿去給白寡婦養兒子?”
何大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這……這死丫頭,瞎說什麼呢!小孩子家家的……”
“她是小孩子,可她不傻。”沈硯打斷他,步步緊逼,“老何,七歲的孩子,大冬天捧著碗肉求我彆讓你走。她說她以後不吃肉了,隻要爹不走。您聽聽,這話紮不紮耳朵?”
菸屁股燙到了手指,何大清手一抖,那截菸頭掉進了雪地裡,“嘶”了一聲。他也冇去踩滅,直接蹲在了廊柱下,兩隻手粗暴地搓著臉,把五官都擠變了形。
那天沈硯跟他分析利弊後,他其實已經不想走了。可白寡婦又給寫了封信,又是哭訴又是許諾,把他迷得五迷三道。可今晚,聽到雨水那句“以後不吃肉了”,聽到親閨女為了留住他去求外人,他那顆心都快碎了。
良久,何大清站起身,眼圈通紅。
“我……我真特麼不是個東西。”何大清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下手極重,半邊臉瞬間紅了,“剛在屋裡歸置行李,瞅見雨水那露著棉絮的破被窩,我這心裡頭……我就不是個滋味!我其實也冇想好,就是讓那信又給勾得……昏了頭了。”
他抬頭看著沈硯,眼神裡清醒了不少。
“上次你跟我說完,我心裡就一直犯嘀咕。白氏說讓我把錢都帶著,我就覺著不對味兒。合著我何大清就是個拉幫套的?我閨女連雙新棉鞋都冇有,憑什麼我去給彆人的兒子交學費?”
何大清抬起頭,目光越過中院的月亮門,死死盯著自家那黑洞洞的窗戶。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我不走了。”
這四個字說出來,何大清整個人鬆垮了下來,但也踏實了。
“剛在屋裡數錢,其實是在算賬。我想著,要是真去了保定,這錢怕是再也帶不回來了。現在想想,真特麼懸!差點就成了你說的那個‘老絕戶’,讓人戳脊梁骨罵一輩子傻缺。”
沈硯看著眼前這個終於清醒過來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何,想明白就好。傻柱雖然渾,但他有一身手藝;雨水雖然小,但貼心。守著這兩個親生的,比什麼都強。那白寡婦要是真想跟您過日子,讓她來四九城啊,憑什麼非得讓您拋家舍業去保定?這道理,您現在琢磨過味兒來了吧?”
“琢磨過來了,徹底透了。”何大清抹了把臉,咬著後槽牙罵道,“那娘們兒就是圖我的錢,圖我的手藝!媽的,差點讓她給坑了!明兒我就去信,讓她滾蛋!老子不伺候了!”
說完,何大清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看向沈硯那個小院。
“沈老弟,雨水……還在你那兒?”
“在呢,正吃肉呢。就是嚇壞了。”
“哎,哎……”何大清連應兩聲,聲音有些哽咽,“我這就去接她。我得跟閨女說清楚,爹不走了,哪兒也不去了。明兒一早,我就帶她去百貨大樓,扯花布,做新衣裳!”
看著何大清急匆匆往自家跑的背影,沈硯站在原地,又點了一根菸。
風還在吹,但這四合院裡的天,算是變了。何大清留下了,這院裡的格局,以後怕是要熱鬨得多。至少,小雨水和傻柱的命運被徹底的改變了。